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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海文萃】探析郑和的府邸为啥叫马府

 作者:郑自庆  来源: 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  点击:  评论:0 时间:2021-10-21 10:4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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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太平巷郑和公园


                 文/郑自庆


中国明代著名大航海家郑和的府邸,在南京秦淮区马府街。数百年来,人们一直称其为马府,所处的街道叫马府街。

清金鳌《金陵志地录》记载:“马府街在栏杆桥。”《澹墨小纪》:“郑和本姓马,家于此……”据郑氏早年上辈老人说:原马府座北朝南,府内共有房屋七十二间,府苑后面有自家花园(坊间称马家花园,解放后改称太平公园)。而最让郑氏后人引以为自豪的是那既气派又厚重的马府大门,那是一般小孩推不动的大门。每当开关左右两扇大门时,门窝子里都会发出不同的磨擦声,被家人儒称为左门锦鸡叫、右门凤凰鸣。

郑氏后人自明宣德年间至清道光年间世代居住于此,直至太平天囯军攻入南京时族人纷纷逃离,从此离开了世居的马府。随着历史变迁,马府已不复存在,唯一有一棵直径近一米的紫藤树却幸存了下来。它盘根错节、相互缠绕,像一条欲将出海的蛟龙盘绕在紫藤长廊之上。每逢春季来临,覆盖在长廊上的紫藤蔓枝将成串成串的紫色花朵悬挂在长廊及四周,吸引着众多游客驻足欣赏,仿佛在俯身向后人诉说着马府六百年的沧桑。上世纪80年代初,经南京市文管会专家对马府的考证,郑和府邸是以马府街为中心,南侧到白下路、北侧到太平巷,西扺太平路、东抵长白街,可见当年马府的占地面积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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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以来,郑和的府邸为什么一直称为马府?这是一个很多人都会关心且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问题。

作为郑和的后人,我同样感到过困惑不解。经多年的探索、收集资料、信息分析,我认为,若想解答这个问题,必须先廓清一个关键性的人物,这个人就是钦赐锦衣卫千户侯,亦称公户侯的郑和继子郑赐,因为他与马府的名称有着直接关系。

据郑和家谱载:“……宣德六年钦封三保太监,公以兄文铭之子立嫡,名赐,皆显宦焉……”这段文字告诉我们,明宣德六年(1431年)这一年郑和被宣德皇帝朱瞻基封为三保太监,同时郑赐也被封为锦衣卫千户侯(官阶正五品)。郑和无子嗣,哥哥马文铭于宣德年间将长子过继给郑和改郑姓,名赐、字恩来。随之,郑赐自云南来南京马府定居并与其父郑和的船队一同下了西洋,从此南京就有了郑和的后裔。奇怪的是除家谱上有二世祖郑赐大名外,此后郑赐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史籍上。而另一个名字“义”却时常冠本族户侯,如:“郑均曰‘义’”、“阴兄之子‘义’”、“九世祖‘义’公”等,作为郑和继子的身份出现在《咸阳世家墓志铭》等不同的史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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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世家墓志铭》碑文拓片中“八世公”、“九世公”应为碑文撰写之误,按咸阳王赛典赤·瞻思丁为一世祖计,郑和为六世祖,郑赐为七世祖。


如明《非幻庵香火圣像记》:“……吾因经西洋番邦诸国,其往返叨安,感戴皇上佛天之诃护,出己缗,命工铸金铜像一十二驱雕妆罗汉一十八位,并古铜炉瓶及磬乐师灯供具今安于宅尚虑后之乏人崇侍,逮吾西洋回还,俱送小碧峰退居供奉以为永远香火,旦夕焚修及有暖来送尔安寝,不至纤毫有失及擅移他处。”“所以言者,有深旨哉盖其遗嘱,有本族户侯郑均曰‘’,有侄曰珩,皆目击耳闻乎。不期宣德庚戌,钦承上命,前往西洋,至癸丑岁,卒于古里国有师宗谦,感慕曩日惠用,用以追悼节次率领孙徒若干众,数诣宅,建斋荐度宣德乙(应作乙卯),公户侯曰‘’,侄曰珩,德兴同先太监公共下西洋杨公惠泉,袁公普性,黄公宗深,杜公普明,高公定住,众同计议不违先太监公日前遗嘱之言,乃将前项圣像若灵榀钟磬灯床,尽皆送付碧峰之退居供奉,以满太监公生前之愿瑞祈冥福,追悼神魂,超跻净界,次翼福祉,荫庇生存。”以上文摘两次提到郑和生前立遗嘱时“公户侯曰‘”、“侄曰珩”均在现场。

而清康熙《江宁县志·陵墓》载:“三宝太监郑和墓在牛首山之西麓,永乐中命下西洋……宣德初复命入西洋,卒于古里国,此则赐葬衣冠处也,阴兄之子‘义’,世袭锦衣卫千户,后遂附焉。”此段文字再次提到“阴兄之子‘”,并世袭锦衣卫千户。

数年前,南京新出土的一方清光绪《咸阳世家墓志铭》载:“……八世祖三保公和掌明宫司礼监,出使西洋印度国者凡九次,赐姓郑,守备南京,马府街即赐第处也。殁葬于牛首山西偏,赐袭锦衣卫千户赐祀田若干建广缘寺,以祀之礼也……”“……而其地历五百年皆称郑家村,九世祖‘义’公以天文地理求数百家之学见赏……”

这篇碑文中又一次出现了“义”,而且明确“义”是九世祖,既然“义”是九世祖,八世祖三保公郑和是他的父亲,三个文献综合起来看,这就可以肯定九世祖“义”就是郑赐。

而在《非幻庵香火圣像记》中,有“众同计议不违太监公日前遗嘱之言”,在执行郑和遗嘱时本族户侯郑均曰“义”在场,那公户侯曰义不是郑赐还会是谁?文中另有一个疑惑即“有本族户侯郑‘’曰义”(按疑“均”字是否是“赐”字的误写?)如果假设“均”字是“赐”字误写,即“有本族户侯郑‘赐’曰义,有侄曰珩,皆目击耳闻乎。”那么一切均顺理成章毫无悬念,即郑赐就是“义”,只可惜遇最关键的字时却掉了链子。不过即便不是笔误也能充分体现“义”,就是郑赐是文中所提到的世袭锦衣卫千户官职和公户侯的爵位,这也是郑赐是“义”、“义”即是马义、马义即是郑赐的有力旁证,因为只有郑和的继子马义才有资格袭爵受封。

那么郑赐的名字,为什么会一直以“义”相称呢?若要解释这个问题,那就得看看马义当年过继给郑和时的所有当事人都处在什么年龄段。郑和生于一三七一年,在一四三一年受封三保太监的同时,并立嗣时已是年逾六十的花甲老人,郑和哥哥马文铭时年已六十六周岁,他的儿子马义(郑赐)被过继时年龄也应逾四十,其长子万选、次子廷选也应该都长大成人了,通俗的说,就是儿子、孙子一块儿过继给郑和的。按常理郑赐被过继前所使用的名字应该叫“马义”,马义来南京后虽已立嫡改为郑姓,但马义的名字在云南老家已使用了四十余年,家人及随从自云南移居南京马府,虽生活环境已彻底改变,但仍按习惯叫郑赐为“马义”。从明《非幻庵香火圣像记》跨越至光绪年的《咸阳世家墓志铭》,四百年间的文献资料中始终称郑赐为义,可见习惯已形成后是很难改掉的。又由于马义封为侯爵且长期居住于马府,其父郑和生前所住府邸时间极短,所以其府邸被习惯性的称为马府,应该是很自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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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府建造的时间探讨。一是可以断定,马府不被称为郑府可能还有一个关键的历史原因,那就是与马府建造的时间较晚有关。当年,郑和第六次下西洋的船队回南京时,一贯坚持下西洋的永乐帝已驾崩,刚刚继位的洪熙帝朱高炽立马叫停下西洋,并委任郑和出任南京守备。因朱高炽急于将皇都再由北京迁回南京,故遣郑和领命抓紧时间维修已陈旧的南京宫殿等建筑准备还都。次年四月,朱高炽驾崩,儿子朱瞻基继位。朱瞻基刚继位时也和其父一样极力反对下西洋的国策,由于当年两位新皇帝罢停下西洋活动,引发了朝野保守派的一片赞同声。随之,诽谤郑和的声音时有发生,致使朱瞻基对郑和心存不悦。据史书记载:如工部郎中冯春奏请修理南京宫殿工匠的赏赐一事,背后的郑和却受到皇帝的严厉批评。另外一次,就是皇帝朱瞻基下旨南京大报恩寺必须在一四二八年八月完工,否则要拿监工的试问(按:南京大报恩寺在建设的十六年中,身为工程总监的郑和长期在从事下西洋活动,无暇顾及施工进程,导致工程拖延)。从这两件事情上看,表明皇帝朱瞻基听信谗言,对郑和有过猜疑。这是郑和自永乐皇帝朱棣死后,所受到的一次沉重打击。

自一四二五年停罢下西洋至一四二八年的四年中,郑和作为南京守备如期完成了大量的宫殿维修任务和大报恩寺的全面完工。在此期间,他竭尽全力用超人的智慧,完成了朝廷交办的各项任务,展现了自己为官的才华。改变了因长期在海外漂泊,与朝廷同僚关系脱档造成的孤立,逐步挽回了他应该享有的人格魅力和信誉,最终赢得了宣德皇帝朱瞻基的赏识。此后,宣德皇帝在《赐太监郑和诗》中,以洋洋洒洒二百多字对郑和褒奖、并敇封为“三保太监”的同时,又为郑和立嫡、授郑赐为千户侯,最终仍委任郑和为第七次下西洋的正使总兵太监,以上这些足以说明:郑和的一生,是光明磊落经得起考验的。故在这特殊繁忙的历史时期,郑和不可能违抗皇命去营造私宅马府。

二是据有关文献记载,郑和前六次下西洋回南京时,通常是住在现明故宫西南角的内官监署衙,此处可及时听命皇差。据考证:署衙地处现瑞金路金城机械厂、金润发超市一带。另外一处是南京下关静海寺,因为静海寺离宝船厂较近,在寺里即可方便履行个人的宗教生活,又便于指导造船厂工作。通过以上两个住处可推论,自永乐元年至一四二四年前六次下西洋的二十余年间,孑然一身的郑和在南京是没有建府邸的时间和建府邸的必要。所以,始建马府的时间节点,当在圆满完成急办的皇宫修缮和提督大报恩寺的竣工之后,即:一四二八年至一四三一年马义过继立嗣前竣工,这就是马府筹建时间较晚的印记。

三是再通过《非幻庵香火圣像记》中,记载的关于郑和在马府所设佛堂里的各种佛教神像等宗教器皿,待下西洋回归后俱送至碧峰寺供养等遗嘱内容来看,说明马府落成后郑和确有居住马府的短暂经历。两年后的一四三三年,郑和在第七次下西洋途中卒于印度古里。垂垂老矣的郑和,晚年建马府的目的是非常清楚明确的,就是为安顿继子马义及云南迀居过来的族亲们延续香火而建的。

综上所述,笔者得出两点结论:一是马义,就是以上所提的文献中记载的锦衣卫千户侯郑赐,由于郑赐过继前姓马,后被皇帝封为锦衣卫千户侯且终身居马府。而马府名称因循日久包括郑氏后人在内也自称府邸为马府,郑姓为“马府郑”。这说明后裔们虽改郑姓但始终不忘祖上是来自云南的马姓,而马府的名称在民间也世代相沿,也许这就是马府名称的成因,而马府街街名也由此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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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一九八三年夏,马府后花园(现郑和公园)施工期间,曾出土大量且内容丰富的古陶瓷,据南京博物院有关专家鉴定,大多属明初国内各大瓷窑的精制品,其中有一件青花瓷碗底部有墨书楷体“马”字,当系郑和府邸用品。由此可见郑和家族虽受赐郑姓,但始终对马姓有着一种由衷的眷恋,故郑和府邸一直被称为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