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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云南籍航海家李兴事迹研究

 作者:郑自海 郑宽涛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7-05-27 23:49:42



    在中国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活动中,明初郑和七下西洋应该是最光辉的篇章。轰轰烈烈的郑和远航之所以成为最后的绝唱,是中国传统的保守思潮占据了上风,闭关锁国的思想才使得中国落伍于世界。直到外国列强用炮火打开中国国门时,才如梦初醒,人们才想到中国需要郑和精神。梁启超先生于1904年发表《祖国大航海家郑和》,开启近代宣传郑和的序幕,由于大量郑和下西洋资料被毁,至今诸多之谜未解。


    为了配合北京“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召开,广东华艺国际2017年春季拍卖会将拍卖一尊明初佛像,这尊看似普通的造像,不仅与郑和下西洋有着直接的关系,而且还隐藏着诸多历史信息,甚至可填补史书的空白,郑和下西洋核心领导班子成员李兴的重要信息首次得到披露,云南籍第四位航海家李兴由此浮出水面。现从以下几个方面研究探讨。


    关键词:航海家  云南  李兴


    一、华艺拍品永乐造像隐藏着李兴的信息


    广州华艺国际2017春季拍卖会,在广州国际会展中心举行,预展暂在2017年5月24-26日,拍卖时间暂定在2017年5月26-27日。其中一尊明初宫廷造像,引起人们的关注,关注的重点是该佛造像的内膛后壁发现的铭文题记,超出了我们常见永宣年款只有“大明永乐年施”和“大明宣德年施”的范围,题记又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通过铭文题记拓片,展示出这样的内容。

“大明国奉佛信官太监李兴,法名吉祥成就,系云南大理府泰和县人,本命戊申年吉月日时建生,发心于永乐丁酉仲夏二十六日铸造三世佛、广殊、普贤共五尊。”


    铭文共63个字,首先交待太监李兴,法名为吉祥成就,是云南大理府泰和县人。出生于戊申年,即洪武元年(1368年),比郑和大三岁,使人们振奋的是,从题记可知,李兴是云南大理府泰(太)和县人,与郑和、洪保、杨庆三位航海家同为云南老乡,以往人们引用《西山杂志》称“李兴,泉州安溪人,为下西洋副使太监”。见陈延杭、李玉昆《福建泉州——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郑和下西洋的重要驻泊地》一文。随后李玉昆又发表《西山杂志存在的问题》一文。可见李兴为安溪人的说法不确定。这尊明永乐造像铭文题记,无疑解决了李兴的生平,尽管是孤证,也显得十分珍贵。


    (2)、 李兴参与下西洋的文献记载


    1、李兴永乐元年,宣德六年出使西洋的记载


    据张燮《东西洋考》记载:


    永乐元年(1403年),遣使(暹罗)贺即位。二年,表贡方物,遣中使李兴往劳,赐文绮钞帛。

                    

                                         ——《东西洋考》卷二《暹罗条》

 

    据《福建长乐南山寺天妃灵应记碑》记载:


    宣德六年,……副使太监李兴、朱良、周满、洪保、杨真、张达、吴忠……等立。

 

    据巩珍《西洋番国志》记载:

  

    敇:南京守备太监杨庆、罗智、唐观保、大使袁诚。今命太监郑和等往西洋忽鲁谟斯等国公干,……敇至,尔等即照数放支与太监郑和、王景弘、李兴、朱良、杨真、右少监洪保等,关领前去应用,不许稽缓。故敇。宣德五年五月初四日。

                       

                                                      ——《西洋番国志·卷首》

 

    永乐十九年(1421年),奉圣旨,三宝信官杨敏,字佛鼎,泊郑和、李恺等三人,往榜葛刺等番邦,周游三十六国公干,至永乐二十三年(1425年),经乌龟洋中,忽暴风浪。


                                       郑一钧《论郑和下西洋》第165页,海洋出版社,1985年

 

    2、 李兴又称李恺的记载


    我们在郑鹤声、郑一钧编《郑和下西洋资料汇编》(下册)第252页中,有关郑和生平事迹的几种补充资料一节中,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同是一件事出现两种不同名字。


    发现于泉州的《海底簿》手抄本,引庄为玑《古刺桐港》上册第80页是这样记载的:


    永乐元年,奉旨差官郑和、李兴、杨敏等,出使异域,前往东西洋等处。一开谕后,下文索图,星槎、山峡、海峡与水势,图为一书。务要选取山形水势,日夜不致误也。


    同样福建集美航海学校从民间收藏到手抄本《宁波温州平阳石矿流水表》又是这样记载的:


    

    永乐元年,奉旨差官郑和、李恺、杨敏等,出使异域,弓往东西二洋等处,开输贡累累,较正牵星图样,海岛、山屿、水势图画一本,务要选取能识山形水势,日夜无歧误也。


    郑一钧教授认为参照《海底簿》和《宁波温州平阳石矿流水表》可知永乐元年奉差前往西洋等国开诏的使者,为首的是郑和、李兴(李恺)、杨敏等人。永乐二年郑和又出使日本,都是为大规模下西洋,掌握第一手水文资料,校正航海图样,积累航海经验作前期准备。


    从目前的不完全的统计,李兴(李恺)至少参加了第二、第三、第五、第六、第七次共五次下西洋,加上永乐元年暹罗之行,共有六次以上的航海经历。


    郑一钧先生在其著《论郑和下西洋》一书中,高度评价李兴是一位“富有经验的航海家和外交家”,与郑和共同肩负起领导下西洋事业的重任,才有可能使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在相隔很短的时间内,一次接一次远访亚非诸国。李兴是郑和风雨同舟的战友,也是分䑸船队的杰出领导人之一。


    3、《明史》有关李兴出使的记载


    笔者查阅中华书局2003年北京第4次印刷的《明史》发现三条有关李兴的记载:


    第1条 《明史》卷七四、职官三,总第1826页载。


    “顺中官四出,实始永乐时。元年,李兴等赍敇劳暹罗国王,此奉使外国之始也”“三年命和郑和等率兵二万,行赏西洋古里,满刺诸国,此将兵之始也”。


    第2条 《明史》卷三百四,宦官一总第7766页载


    “永乐元年,内官李兴奉敇往劳暹罗国王。三年遣太监郑和师舟下西洋。……盖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永乐间始。”


    第3条 《明史》卷三百二十四,《暹罗》,总第8398页载


    “永乐元年……九月命中宫李兴等赍敇,劳赐其王,其文武诸臣并有赐”。


    通过以上的记载,可知在永乐初年李兴的官职不低。能够独自代表朝廷出使西洋。暹罗(今泰国)位于占城西南,顺风十昼夜可至,早在隋唐就有往来,元时暹罗常入贡。洪武三年命使臣吕宗俊等赍诏谕其国。结为友好邻邦。朱棣登上皇位,泒内宫四出,主要是宣告永乐朝代的到来。李兴便是永乐元年出使诸番国的高级官员。


    三、已知的云南籍三位航海家


    1、 郑和(1371-1433)云南晋宁县人,其父马哈只墓及碑至今保存,昆阳是郑和的第一故乡,是全国最早成立郑和研究会的省市之一。出版了一批郑和著作,尤其是前不久出版《通俗郑和志》全国首创。


    2、 杨庆(1368-1430)2005年10月25日,南京市博物馆、江宁区博物馆联合抢救性发掘位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正德学院校区一处古代砖室墓,从出土“大明故都知监杨公墓志铭”得知墓主人为杨庆,其“杨氏之先,派出滇南。历世显贵,簪绂蝉联。父日寿奴,万户姚安。”由此可见杨庆的父亲杨寿奴,是云南姚安路万户府万户,是当地最高官员,也成为明朝政府推翻元代地方政府的对象。


    3、 洪保(1370-      )2010年7月,在南京祖堂山社会福利院发现洪保墓,从出土的寿藏铭得知“公世居云南大理之太和,祖讳长莲,娶杨氏。考讳赐,妣何氏。”“公生于庚戌十月二十五日戌时”,“充副使,统领军工,乘大福等号五千科巨舶,赍捧诏敇使西洋各番国……至宣德庚戌,升本监太监,充正使使海外,航海七度西洋。”  


    四、第七次远航李兴在长乐早做准备


    在郑和团队长达28年航海过程中,记述以郑和为首团队内容的碑刻不多。奇怪的是郑和在第七次下西洋前夕,破天荒地分别在太仓刘家港和福建长乐刻碑纪念。两碑简要介绍如下:

太仓刘家港通番事迹碑原立于浏河镇新华街天妃宫,解放后将天妃宫改为浏河粮库,该碑至今不知去向。所幸在明钱谷《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八《道观》中,全文记述了该碑内容。该碑上款为《娄东刘家港天妃宫石刻通番事迹碑》。该碑最后一段是这样记载“宣德五年(1430年),仍往诸番国开诏,舟师泊于祠下,思昔数次皆仗神明护助之助,于是勒文于石。 明宣德六年(1431年),岁次辛亥,正使太监郑和、王景弘、副使太监朱良、周满(福)、洪保、杨真、左少监张达等立。


    福建长乐《天妃之神灵应记》现存福建省长乐市南山。该碑高四尺三寸,宽二尺一寸,全文共有1177字,其中有9字磨损。该碑最后一段记载:“宣德六年(1431年),岁次辛亥仲冬吉日,正使太监郑和、王景弘、副使太监李兴、朱良、周满、洪保、杨真、张达、吴忠,都指挥朱真(珍)、王衡等立。正一住持杨一初稽首请立石。”


    仔细对照两碑,发现团队领导成员有了变化。在等候朔风开洋前夕,增加了副使太监李兴、张达、吴忠,都指挥朱真(珍)、王衡共五人,由此可以推断,立太仓碑时,此五人已先到达长乐做出洋前的准备。


    如果参照范金民《娄东刘家港天妃宫石刻通番事迹记》校读,该碑目前发现三个版本,互有出入。三个版本共同之处,都没有排列第三的李兴。


    我们在巩珍《西洋番国志·卷首》中找到敕文,说明宣德五年五月初四日就正式收到了下西洋的敕文,李兴排到第三位,与长乐碑人员排列名次相同,可以确定李兴是郑和下西洋领导人员中第三位领导者。并于宣德五年五月之后赶往长乐做第七次下西洋的大量准备工作。首先是粮食、淡水、蔬菜,为原阿丹等六国购买紵丝等纺织品,购瓷器铁锅等做为人情物件。从各库领取军火器、纸扎、油烛、柴炭等。海船的准备,足见李兴是郑和下西洋团队中的实干家。


    五、李兴去世于明正统丁卯年之后可能性最大


    关于李兴去世何年的研究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正史很难寻找到李兴的资料。笔者曾在《郑和研究》2005第4期上发表《明御用监太监李童为郑和研究留下诸多课题》一文。在《敕赐法海禅寺碑记》记载了王振等319名信官名单,历历在目,落款为正统八年……太监李福善董工。另一石碑《楞严经幢》也记载了太监李福善,由此笔者率先得出结论李童就是李福善。


    法海寺铜钟铸于大明正统丁卯(1447年)四月,相距下西洋结束14年。铜钟铸有助缘人名1154名。这是笔者多年来发现距离郑和下西洋时间最近,人数最多的花名册,为了方便更多的专家、学者去研究,特意将1154名名单公布在文章中。为了寻找李兴的线索,又找该名单,果然在1063名之后找到李兴。在李兴之前数十人又发现洪保。在正常的情况下,1154名助缘人为当时的健在者,也不排队个别人,碑刻好人去世的特殊情况。如果以正统丁卯(1447年)为上限,此时李兴为79岁,洪保77岁,这两位同时云南大理府太和县的真正的老乡,也算是长寿老人了。


    6、 李兴应葬于南京


    从目前的考古发现来看,郑和下西洋船队的高层领导大多葬于南京牛首山地区,南京南郊的牛首山,山谷幽深,风景秀美,被称为南京五大“风水宝地”之一,也是历代达官贵人选择理想葬所之地。郑和生前多次前往布施弘觉寺希望葬于牛首山,在众多下西洋官兵、郑和后裔、宦官集团的努力下,郑和最终归葬于牛首山。


    根据近几十年牛首山地区的考古发掘,发现众多的宦官墓葬,其中与郑和下西洋有直接相关的官员有汪浩、杨庆、罗智、洪保、王景弘等,他们都是郑和船队的高层领导。对郑和墓形成“众星捧月”的场面。洪武二十三年航海侯张赫也葬于这一地区。可以说南京牛首山地区与明代航海结缘。


    早在2006年郑宽涛在《郑和研究》第1、2期合刊上发表《航海家王景弘谜案·南京篇》其中就预言“王景弘应葬于南京”,6年之后,南京市博物馆考古工作者新发现一方保存完整、字迹清楚的石质地券,卷文记载了明正统元年内官监太监王景弘向后土神购买阴地一事。由此专家们考证王景弘葬于南京南郊崇因寺周边。


    笔者推测李兴可能葬在牛首山地区,有如下几点因素。


    首先明代宦官建坟为寺成为常态,台湾女学者陈玉女著《明代二十四衙宦官与北京佛教》一书,列举100多位宦官修寺的史料,印证了大宦官刘若愚著《酌中志》“中官最信因果,好佛者众,其坟必僧寺也”的说法。


    2、 明代宦官有着各种派系,同派组织视同宦官家庭组织一般,而大珰如同家庭的大家长,与其名下情同父子的关系,在同家族的每一位宦官,都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成为王大珰。郑和率领2万7千余官兵,七次下西洋,其中包括众多宦官,他们风雨同舟,形成的战斗友谊,已经无形之中形成了一大派系,大珰家的就是 郑和,他们择吉地安葬,都愿葬于老领导、老朋友,老乡郑和墓地附近。


    3、 明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以后,南京成为留都,保存各种机构,实际上南京成为北京京官的养老院。李兴这样宦官早已视南京为第二故乡,年老后很难安葬于北京。

鉴于目前李兴的墓葬还未发现,许多结论只能等待奇迹的发生,


    才能盖棺定论。本文只能通过现有的资料去研究,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发动更多的专家、学者投入到明代航海家李兴的研究之中。还李兴在我国古代航海事业中应有的地位,进一步确立云南籍航海家在明代七次下西洋过程中敢为天下先的作用。

 

 

    参考资料:


    1、《明史》中华书局2003年版


    2、陈玉女著《明代二十四衙门宦官与北京佛教》如闻出版社 2001年


    3、何孝荣著《明代北京佛教寺院修建研究》南开大学出版社 2007年


    4、胡丹《明代宦官史料长编》凤凰出版社  2014年


    5、何孝荣《明朝佛教史论稿》宗教文化出版社  2016年


    6、郑鹤声、郑一钧编《郑和下西洋资料汇编》上中下。齐鲁书社

 

    郑自海 江苏省郑和研究会副秘书长 中国郑和研究会创会理事


    郑宽涛 南京郑和研究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