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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阿訇传略---王静斋

 作者:冯今源  来源:牛街礼拜寺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7-12-15 09:06:10


王静斋

 

王静斋(1879-1949),现代中国伊斯兰教著名经学家、翻译家、大阿訇,与达浦生、哈德成、马松亭并称为现代中国四大阿訇

 

静斋名文清,经名叶尔孤白,以字行。回族。清光绪五年(1879)农历二月初二日诞生在天津清真北大寺附近一阿訇世家。8岁时始学习阿拉伯文,受教于其父兰庭阿訇膝下。后来他在《五十年求学自述》中回忆道:当时自己贪玩,因此屡受先父痛挞,邻里亦多白眼相加。戚友怂先父迫我改途,先父不可,居恒语余曰:汝既知戚友不以尔为可造之材,自当努力上进。异日学成,能集二三子课读,余愿已足,不敢再作非分之奢望也。云云。余闻而窃自奋曰:异日得志,除弊风,扬真理,愿天下人皆得正道!

 

光绪二十年(1894)起,静斋正式进经堂学习阿拉伯语读本及浅近教法学十余种,间亦涉猎一些波斯语。不久,他又先后投于李长贵、马玉麟、于勉斋、金连荣、刘绪魁、海思福等阿訇门下。其中,于勉斋、海思福二师对其影响最大。

 

于勉斋,讳志诚,山东恩县满庄人,京津地区著名阿訇。一生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勤于拜功,谈吐儒雅,精于典籍,通晓伊斯兰教教法学,对中国传统文化(国学)亦颇有研究。其学问、品德及宗教操守令静斋敬佩,他对学员既严格要求又耐心教育更使静斋愿意聆其教诲。从18971905年,他先后任教于北京、河北各寺时,均有静斋随往;1905年在安育清真寺,他亲自为静斋穿衣挂幛,举行毕业典礼。在河间任教长时,他特别注意对静斋进行汉文化的培养,要静斋到县考考棚的临时市场上购得《五方元音》、《玉堂字汇》各一部,刻苦攻读汉文。后来,王静斋能成为伊斯兰教经典汉译家,应该说是与于阿訇循循善诱、全面培养、严格要求有直接的关系。

 

海思福(1821-1918),字全五,沧州孟村丁庄名阿訇海四爷之子,名震华北,享誉阿拉伯世界。品端学粹,貌亦非凡,为华北地区提倡遵经革俗之第一人。居恒不好多言,遇事则词锋甚锐。擅长排难解纷,重口德,戒诬蔑。对教中新旧派问题有自己明确看法,说教全凭正当经典,从不逞意气,颠倒黑白,闹无原则纠纷,深受静斋推崇。海老酷爱学习,又因经济力充足,购存印版西经(阿拉伯文、波斯文经典)最多,对静斋影响甚巨。19031904年在丁庄寺海老门下求学期间,王静斋茹苦含辛,忍饥耐寒,求学之志弥坚,每晚利用独居寺中之机,闭扉如饥似渴地阅读海老所存经典200余种,如大部头的《沙米》(五巨册)、《斐特哈盖低勒》(八巨册)等,均一览无遗。这使他受益良多,发现前辈阿訇因袭相传的错误不少,为日后倡遵经革俗打下了坚实的思想、理论基础。此外,19141916年,海老还与冠县沙锦章、沧县李正芳阿訇一起,以经堂语气原文直译《古兰经》六巨册。译稿虽因故未刊印发行,但作为教内直接由阿文原典译经的先行者,对静斋日后译经事业也应有示范意义,影响不可低估。

 

王静斋一生以追求学问为最大的乐趣。这种孜孜不倦的追求,终于使他成为中国伊斯兰教一代宗师。他通晓《古兰经》经注学、圣训学、教法学、教义学及伊斯兰教历史,精通阿拉伯语、波斯语,对古汉语、英语亦有相当造诣。历任河北、北京、辽宁、黑龙江、天津、山东、台北等地10余所清真寺教长,设帐讲学,弟子众多。19221923年,因耻于应具之知识落后,当为之善功有缺,为扩充眼界,增广见闻,取长补短,考察阿拉伯地区伊斯兰教实况,以便日后在华推广新式伊斯兰教育,有益于国家与教门的进步和发展,在马君图、马榕轩等人资助下,王静斋偕弟子马宏道从天津出发,经南京、上海、香港、新加坡、印度麻达拉司、孟买、苏彝士抵开罗,考入埃及爱资哈尔大学深造。在此期间,他抓紧一切时间刻苦学习,每天除在校受课外,还要携带纸笔赴埃及国立图书馆阅书并随时抄录。于是,千百年来未经前人解开之疑问,得以解决者很多。”1923年秋,与马宏道赴麦加朝觐后,顺便在沙特阿拉伯各地及土耳其君士坦丁堡、安卡拉等地游历,考察伊斯兰世界现状,受到近现代伊斯兰教改良主义思潮一定程度的影响;还搜集和抄录了阿文经典600余种,为后来从事译经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27年9月,在弟济民、子宝琮协助下,王静斋创办了《伊光》月报,自任总经理兼编辑、记者;尹伯清、陈鹭洲、张石麟、王辉庭等先后任编辑、会计、发行等。在《创刊词》中,王静斋写道:现今的世界,非从前可比,东西洋如同是里外屋,种种的消息时发时至,所以国际间相需互助,各施其发展国权的巧妙手段。独有我国的同人,对于国外本教的消息茫无所知……本报愿作国人的耳目,按期将本教各国的近闻介绍给大家……作各方穆民同胞研讨学问、互换智识的小机关。社址设于天津清真北大寺。月报每期4版,1万多字,内容丰富,有经训、教义、教法、教史等译文,也有述评、游记、人物介绍、专访、问题讨论、新闻报道、各地教务活动、答读者问等栏目,全面介绍伊斯兰教历史、文化,介绍中国穆斯林生活,宣传马果园等人遵经革俗的宗教主张。大部分文字均系王静斋亲自译写或撰写。创办《伊光》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为此,他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从创刊至19392月止,坚持出刊长达12年之久,月报印数每期一二千份,读者遍及全国,全部免费赠阅。抗战期间,社址频繁变更,常常是王静斋走到哪里,就把社址设在哪里,把《伊光》出版在哪里,充分体现了静斋阿訇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精神。可以说,《伊光》月报不仅是研究中国伊斯兰教文化的宝贵资料,在中国伊斯兰教报刊史上占一极富特色的重要地位;更是全面了解和研究静斋阿訇品德、思想、学问、性格的第一手珍贵资料。

 

王静斋阿訇一生清贫,不断追求进步,爱国爱教,刚正不阿。20世纪初,伴随着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中国伊斯兰教与回族新文化活动也拉开了序幕。1906年,童琮在镇江创办东亚穆民教育总会。1907年,国内14个省的36名留日回族学生发起组织留东清真教育会;天津回民丁竹园出版《竹园白话报》;北京丁宝臣出版《正宗爱国报》;1908年,留日回族学生出版《醒回篇》。与此同时,1907-1908年,锐意兴办新式回族教育的王宽阿訇,在北京城内相继创办了回文师范学堂和京师第一两等小学堂,经学之外兼习汉文与科学知识,成绩斐然。对于这些新鲜事物,青年阿訇王静斋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他订阅《竹园白话报》、《正宗爱国报》、《民兴报》、《大公报》、《法政浅说》等报刊,阅读《饮冰室》、《中国魂》等书籍;主动向耶稣教徒王某学习英语;并于1912年申请加入了孙中山先生创立并领导的中国国民党,支持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宏伟大业,参加国家的社会政治运动。他经常为《正宗爱国报》、天津《民兴报》投稿;也曾于1915年一度担任《北京新报》编辑,代张子文阿訇编辑《回教史》、《雷门鼓》两个栏目。在新保安,他曾力倡改革当地回民婚礼旧俗;在大厂,他曾大力宣传伊斯兰教严禁重利盘剥的规定;在安育村,他在正课之外向学员增授《回耶辨真》及汉字读本。30年代后,他更是一反往常之从俗敷衍,立志摆脱旧束缚,改造新环境,积极倡行遵经革俗19301月,他在《伊光》报上发表的一篇《评论》中提出:假若《马克思全集》、《列宁丛书》人手一篇,均悉其义,则中国各省绝少任何之反动也。”1937年日本悍然发动侵华战争。1938年,针对马良筹组伪中华回教公会,王静斋与时子周等在郑州组织成立了中国回教抗日救国协会。在《伊光》报上,他发表了大量抗战文章;在所译解的汉文《古兰经》中,他对有助于抗战的经文多加注释并借题发挥,鼓吹抵抗侵略,扶持正义,不怕牺牲,是穆民应有的信仰;要坚信中国人民的圣战一定获胜,日本帝国主义的魔战终归败北勿信逆徒的蛊惑而变节慎防奸人乘机造谣。他多次撰文痛斥降敌卖国行为,无情地揭露汉奸的丑恶嘴脸,主张以抗日与否作为分辨良莠善恶与真假学者的标准。他说:学者一当汉奸,他那人格破产,他那学业亦连带得一文不值了。

 

王静斋毕生从事伊斯兰教学术研究,翻译伊斯兰教经典,成果等身。其学术成果主要可分为三类:(1)各类文章与作品;(2)译著;(3)《古兰经译解》。

 

王静斋一生撰写了大量文章,其代表作有《五十年求学自述》、《我之译经小史》、《中国近代回教文化史料》、《发扬伊斯兰文化之必要》、《巡礼游记》、《中国回教经堂教育的检讨》、《中国回教掌故》、《喂!果园马老阿衡逝世矣——一代贤豪,生来值得》等。在这些作品中,王静斋以其特有的语言风格,如实地记述了自己一生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为后人留下一笔珍贵的中国伊斯兰教学术文化资料。

 

王静斋的译作也很丰富。1914年任山东宋庄清真寺教长时,他以5个月时间翻译了印度名阿訇赖哈麦图拉的《伊祝哈鲁络汗格》,名曰《回耶辨真》,上下两函,共613节,北京牛街清真书报社出版发行。1928年,出版自己编译的《中亚字典》(俗称王氏小字典),除解释纯粹亚拉伯字句,并考证先达译而欠妥之字句外,更诠释近年列入亚拉伯文中之意、法、波、西、希腊等国译音字句,以及埃及与叙利亚之土语,为习学阿拉伯语和汉语提供了方便。19311935年,先后出版《选译详解伟嘎业》第1集、第2集。1934年,在北京刊行《中阿双解中阿新字典》(俗称王氏大字典)。1936年,在北京西单牌楼回教俱进会总部,组织中国回教典籍编译社,开拓《欧母代序文》(回教法学通论),并修润赵明远之母丁蕴辉女士遗稿波斯文的《老欧母代》,均得以刊行问世。同年,又译《回教遗产继承法》、《回教亲属篇》。1947年,以68岁之高龄译波斯诗人萨迪的名著《古洛斯汤》为《真境花园》,4月由北京清真书报社出版发行。

 

王静斋最引人注目的成果是他的三部《古兰经译解》。1925年,即他朝觐及埃及留学归国后的第二年,便开始着手翻译《古兰经》,历时4个月,译稿全部完成。因自感译词欠妥,将译稿束诸高阁,仅从中节选出一本《赫提》刊出,以作投石问路之计。不久,接受北京赵文府先生建议与300元资助,在北京东四清真寺南讲堂再次试译。在侯德山(松泉)等人赞助下,历20阅月,终于完稿,存于侯氏之手。1932年,这部《古兰经译解》(甲种本)由中国回教俱进会刊印于北平。全书为绿色布面精装16开竖排本,书名为楷体字烫金,译者署名王文清,扉页有许宝蘅篆字题签。卷首有徐世昌、许世英的两篇《序》和侯德山的《弁言》,有译者所写《凡例》10条、《标点用例》14则。正文共597页,总计约30余万字。译解皆用文言,释文简略、扼要,译文准确、易懂。

 

1937年1217日开始,着手译经堂语体的《古兰经》。至1938127日,在颠沛流离中完成全经译稿。惜译稿尚未修正,1940年突然被日军飞机炸毁。9月,他移居重庆北碚云龙山庄,重整旗鼓,独居斗室,通宵达旦地译经不止。至1941317日,再次译完全部30卷天经。旋即应邀赴宁夏整理译稿,翌年8月整理完毕,石印60非定草,即《古兰经译解》(乙种本)。线装1016开本,行体字誊抄,行款整齐、美观大方。卷首有《例言》,附参考书目8种。译文内容与丙种本相近。

 

1938年121日,在乙种本译稿即将完成之际,王静斋即已开始了他的丙种本汉译工作。该译本,他初名之为白话汉译古兰天经,用普通白话体裁,并加《哲俩来呢》原注,有时还补以《侯塞呢》、《煮麦利》等经注,详加注释,对每节经文颁降的原委都考证清楚,一无缺漏;有助于抗战的经文,多加注释并藉之有所发挥。1945年夏,王静斋飞抵重庆,以译稿就正于乡友时子周先生。时君熟读穆罕默德·阿力英文译本,对《古兰经》内容颇有心得;同时,更佐以郁思甫·阿力的译本对照。历时不足两个月,凡译稿中未能决定之译句,大多迎刃而解。194610月上旬,上海永祥印书馆正式出版印行《古兰经译解》(丙种本)5千部。该译本布面精装16开,封面由白崇禧题签。全经有注释1943条,另有略解附说和眉批,对译文详加注解及发表译者个人看法,是深受国内穆斯林信赖和喜爱的《古兰经》汉译本,广为流传,影响深远。

 

据王静斋在一些文章中透露,自1937年春起曾一度着手译丁种本《古兰经》。后因听说唐柯三、孙燕翼、马松亭、王梦扬等共组译经团体,由唐氏充任汉文主稿,遂将这一工作计划搁浅。

 

1948年,69岁的王静斋出游西南各省,考察中国伊斯兰教文化教育及学术研究情况。下半年,应台湾穆斯林邀请,出任台北清真寺阿訇。因不惯于当地生活习惯和各种环境,只呆了几个月,于翌年春返回大陆。不久,在旅经贵阳时,因积劳成疾,终于一病不起,于5月25日(农历4月28日)归真,享年70岁。故后被安葬于贵阳郊外白桦山回民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