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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三)---塃 老 板(一)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20 17:11:37

引    子

 

周志坚的女人临产了,这是周志坚既盼望又害怕的时刻。

怎么说呢?人在世间上的很多憾事都好挽回:庄稼不好,来年再栽;生意亏本,下转再来。而这种事一生也挽回不了,又不便向外张扬,只能打断胳膊袖里藏。还在婆娘肚子刚凸起来的时候,周志坚的脑子就有点发胀,婆娘的肚子越大,他的脑子胀得越厉害。婆娘的肚子快要炸开了,他的脑子也接近崩裂了。因为纠缠了他八九个月的一个巨大的疑团,就在这顷刻间要出来亮相了。

周志坚两手插在袖筒里,呆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头低垂着。不知站了多久,感到有些疲劳了才转到院墙边背靠墙壁继续发呆。天空浓黑的乌云低矮得快要压上他的屋顶了,天气异常闷热,院墙脚的野三七拼命地往墙头上爬,那些讨厌的黑色花絮落满了整个院子,弄得乌七八糟。掉到地上的野三七果,尽管风吹日晒和人的肆意践踏,仿佛故意违背主人的心愿,顽强地抽出了细嫩的新枝条,厚颜无耻地伸向墙头。

黄昏时候,随着婴儿的一阵啼哭,接生婆拐着小脚,笑呵呵地向周志坚走来了:“周志坚,恭喜你,生了个读书的胖儿子。”

此时的周志坚,就像等待高考揭晓的学生,来到公布栏板前,既想看又怕看,既想听又怕听,好像自己的命运就凝固在这顷刻之间。他犹豫了一阵,终于像个即将入水的冬泳运动员,深吸一口气冲进屋去。当他看到一个肥头大耳、厚嘴皮、塌鼻梁、四脚不断蹬踢、口中哇哇嚎叫的小畜牲时,心也像冬游运动员进到水中的那一刹那一样,透心冰凉。他遍身起鸡皮疙瘩地哆嗦着退出屋来。

煤油灯下,他对着镜子把自己看了又看。

他扳着手指头一次又一次地推算着时间。

“哐!”的一声镜子被他砸碎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嘲笑般地眨着发亮的眼睛……

“护青苗队”的四个队员在一个冬夜里把所有的甘蔗地转了一遍之后,已经冷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队员指着满天的星斗对周志坚说:“这脚僵得好疼,明天肯定有霜了。”

周志坚缩缩脖子说:“这样冷的天气,哪个鬼还来偷甘蔗吃。要不,回家啰?”

另一个队员戏谑地问:“周志坚,是不是想去焐老婆的热被窝了?”

周志坚不愿别人拿自己的老婆开玩笑过干瘾,正色道:“我的婆娘难瞧,要焐去焐别家的婆娘。”

一个好事的队员诡秘地说:“衣服是自己的好,婆娘是别人的好,哪个不想去尝个新鲜?”

周志坚老觉得他说的别人就是自己,所以声明说:“你们想哪家的女人都行,就是不容想到我周家头上,否则,别说我不客气。”

几个队员都笑了,为周志坚刚才说的这句不容想他老婆的傻话忍俊不禁想想又笑笑。

周志坚心中发梗,又抓不着什么发作的把柄,只得生硬地发泄:“你们到底走不走?”

有个队员深知周志坚的脾气,顺从地说:“走就走!但要一起去烟铺吹完洋烟才能回家,包括你,不吹也得陪。否则,我就要去告保长说你提前回家。”

就像饥饿听不得饭,口渴说不得水一样,才提起洋烟,几个烟鬼便打着呵欠回答:“要得,要得!”

看到三个烟鬼的狼狈相,周志坚嫌恶地骂道:“丢底现形!”

三人就要得过瘾,管他骂不骂,跌跌撞撞往回村的路上走去。周志坚和那条围着他转地的小花狗无可奈何地跟在后头。

周志坚第一次目睹了吹烟的全过程,把头摇成货郎鼓:“你们呀!吹得这样受罪,不如拿出点汉子气来把它戒掉算啦。”

“汉子气?”正在兴头上的几个瘾君子瞪大了不解的眼睛。

“是的,汉子气,婆娘没有的那种汉子气。”周志坚盛气凌人地说。

有人不服了:“周志坚,你别说着比唱着好听,你一旦沾上,肯定比我们窝囊十倍。”

周志坚的自信受到怀疑,有些冲动:“不信?———可惜我不会吸,如果会,我非吸上瘾再断给你们看不可。”

说窝囊的那个家伙一轱辘从烟床上爬起来,手拿烟枪对着周志坚指指戳戳说:“周志坚,不会吸不要紧,从明天起,每天晚上你到这里来陪我们,只要一个月,包你上瘾!你敢不敢?”

“敢!”周志坚咬咬牙掷地有声地答应了。

周志坚万万没想到,这一声性子头上说出来的“敢”让他敢出“鬼”来了。

初陪的几天,烟雾腾腾的屋子把周志坚闷得头昏脑胀,直发恶心。

过了几天就渐渐适应了,而且还能嗅出一股浓浓的清香味。

后来,当周志坚巡逻在青苗地里,对着空旷的黑夜发愣的时候,隐隐约约会依恋起那间暖烘烘的屋子和那散发着的香味,而且不知不觉地先于瘾君子们提出回那屋的要求。在外面挨冷受冻谁不企盼着温暖,而且瘾君子们过足瘾后精神焕发谈笑风生,还经常上馆子吃夜宵。他向往的是这些,决不是什么瘾,他这么自我安慰着。一个连烟枪都没舞弄过的人,大烟味是什么都还没从口中尝到过的人就有瘾,岂非咄咄怪事?

考验满月了,三位瘾君子拭目以待,周志坚也期待着自我考评。

头一天转完地回到村口他就和瘾君子们分道扬镳了,而没到那屋,他要堵住他们粪坑一样的臭嘴,要看他们的笑话,让他们承认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汉。

后来虽然他带着小花狗去了那屋一趟,那是因为保长有吩咐,迫不得已他才去的。而且只在烟铺里呆了几分钟传达了几句保长的话,这不能叫什么瘾。

第二天转完地回到家,觉得心痒痒的,坐卧不宁,老想起那间温暖的小屋,想起那三个朋友和夜宵。想着想着抬脚便走,可才来到门口,又责令自己退回屋来。

肚子真的饿了,他决定自己弄点吃的,可来到灶边突然想起:今晚瘾君子们说过要上馆子,何不去吃他们一台,连小花狗也得饱……。

第三天再也找不到理由,他同样又去了,而且小花狗还摇着尾巴,快乐地跑在他的前面。

周志坚承认他和小花狗都上瘾了,四个青苗队员终于成了一支志同道合的小分队。捱黑转青苗,深夜吹大烟,吃夜宵,白天睡大觉,过得还挺有滋味。

又一个满天星斗的冬夜,周志坚建议:“今晚天冷,回家早一点。”建议立刻被大伙采纳。

于是四个人和小花狗又跌跌撞撞向村子奔去,弯一拐进了那间小屋。

今天烟铺生意特别好,两张烟床上躺着两对,旁边的条凳上还等候着两对,等他们四个进来,连座位都没有了,只好蹲在墙脚耐心地等待着。

吸烟的滋滋声悦耳动听,吸烟者闭足气后喷出的浓浓烟雾,使恭候的人们不断翕动鼻翼,捕捉着那其妙无比的气息。整个情景有声有色,合谐幸福。然而统一是相对的,此起彼伏的呵欠,像一根根撬杆,毫不留情地撬着床上的死活不愿罢休的四个人。直到四人依依不舍地放下烟枪下床后,凳上等候的四个人,才幸福地倒下了,周志坚的四弟兄也才得到晋升的机会。

此时此刻,让位有序,合谐又成了他们的主旋律。

等轮到周志坚们上床时已是深夜两点了,吹足洋烟吃完夜宵回到家,鸡已叫头遍。就在这天夜里,一件人间最倒霉的事,终于降临到周志坚头上。

周志坚舍不得从袖筒里抽出发僵的两手,用肩膀把自家的房门推开。自从他吹上洋烟后,总是深更半夜才来捶门,最近老婆吐得苦汤苦水,懒得起来开门,干脆不上门闩由他进出方便。

虽然烟足肚饱,但长期吸食烟土而渐渐虚弱的身体,始终抵御不了冬夜的寒冷,他一边筛着糠,一边黑摸着脱去潮湿的裤子和胀鼓鼓的衣服,迫不及待地钻进老婆焐得暖烘烘的被窝里。霎时温暖的感觉不仅传遍了他的全身,也沁入了他的心房。他感叹有个家哪怕破烂些也好,有个老婆哪怕难瞧些也舒心,白天做饭洗衣服,晚上焐被窝。

寒冷渐渐被驱散,僵手僵脚的周志坚开始活络起来。那种潜伏在身体里的欲望也随之苏醒,像一群山羊看见绿油油的麦苗便不顾一切地奔去。

老婆头朝里侧着睡,周志坚干脆侧着身子和老婆保持一致,紧紧地贴了上去。身子已经暖和了,可两只手掌还在发凉,他把手透过老婆的内衣伸进女人最温暖的胸脯,毫无顾忌地又摸又捏,畅快极了。而那男性的本能,在欲火的烘烤中也亢奋起来,像眼镜蛇一样要进入属于他栖息的领地了。

起初,睡意朦胧中的妻子对那些熟悉了的动作早已习惯,不去介意。后来发现又要来拽汗裤了,才一迭声咒骂起来:“挨千刀的,你白天呼猪头睡大觉,晚上一夜打搅人,你不睡,也不让人睡?”

俗话说,男人是床下的君子床上的小人,周志坚哪计较这些,继续厚着脸皮去拽老婆的汗裤。女人嘛,有哪个会主动斗上来的?

想不到他的手被婆娘一掌打开了,婆娘毒情寡意地骂道:“你个死心烂肝的东西,连畜牲都不如,一点不会心疼人!你通街去问问,有哪家会把这种事当菜当饭,一晚上玩几回?”周志坚把婆娘的话玩味了一阵后觉得不妥,一轱辘坐起来,凶狠地压低声音问,“谁玩几回啦?”

女人也不示弱,一轱辘爬起来向着男人空呸一声,骂道:“亏你还是个男人,做了事情不敢承认,趁早拿把刀把它割掉算了!”

周志坚还算明智,此时此刻不应该去计较女人尖刻的话语,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