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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三)----塃 老 板(二)

 作者:佚名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20 17:09:15

景,儿子的说话方式,好像在对付一个久哭不止的孩子,既有喽哄,也有威胁。父亲呢!也像一个胆小听话的乖孩子,立即把声音嘎然停了下来。

其实错了,父亲哪有怕大糟柴之理,他停歇下来是想听听大糟柴又要支出什么新的挨打的靶子。他瞪大眼睛,脸颊一侧的咬肌不时地从薄皮下硬硬地凸,起,显出一种暴戾冷酷的威严,磨拳擦掌地等待着。

然而他失望了,大糟柴接着说的话是:“不要就算了嘛!”周志坚运起的气算白运,发起的功无处释放,算白发。

正当他要泄气的时候,大糟柴的靶子亮晃晃地亮出来了,大糟柴说,他这次回来一方面是来拿钱,一方面是想来叫老三和他一块上矿山干,不要再当官了,当官没意思。

周老大说话,周志坚历来是别开脸的,这一回破例了。他全神贯注,听得认真仔细。听着听着,那心中装不下的兴奋不断地从脸上浸出来,就像“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一样,他将要痛痛快快地宣泄一回了。

为了让靶子支稳些,他一字一顿地问:“你这次要来约老三上矿山?”问完后,耐心地等待着回答,心想:不忙,不要打了几炮就让大糟柴把靶子缩回去,打得不疼不痒怪不过瘾的。

周老大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不仅把靶子插进坑,还用石头塞稳,不慌不忙地说:“是嘛,他那点工资实在可怜,干一年不如我干一天。”

“哈哈哈!”周志坚大笑了,“你真是憨人说憨话,草包说草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口中淌出的比屎还臭,比屎不如,屎还可以垭田垭地做肥料,你简直是在放屁!”

他把脸猛地凑近大糟柴压低声音说:“你格认得,他这回从省委党校回来要干什么?”他示威地点着头,“不知道吧?告诉你,他要当副镇长了!镇长镇长一镇之长,管着成千上万人。青年人见了打招呼,老年人见了点点头,哪个敢不抬举?镇长亲戚,镇长家属,镇长的儿子,只要挂靠着镇长两个字的,有哪个脸上沾不着光彩?我们做镇长的爹,镇长的娘不爱,要来做一会公子一会花子的爹娘?要来做——呃!”

他痛快够了,不愿意再说下去,长嘘一声把背舒坦地靠到了椅子背上。

一直不敢多嘴的母亲这回也开腔了:“老大,你就别去动老三的心思了,凉房底下的工作,多少人想得都得不到。你看看,自从他回来当干部以后,家里就不再像从前一样冷清,天天有人来求,热闹得很,有时堂屋都坐不下。其实一个家也要像这样才有意思,俗话说得好:‘山潮水潮,不如人来潮。’”

她望望门口又压低声音说:“现在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你说他工资低,其实一点也不低,送这送那的人多得很!你光看得见水上的薄荷叶,见不着泥中的粗莲藕。就拿去年他修房子说吧,巴结的人多得很,有的拉砖给,有的送水泥,再穷的人也要来干几天杂工表表心意,分文不出,最多供几餐饭。你连这些算上,他的工资合多少啦?”

周老大静静地听着,一个劲地眯笑着,笑得很有内容。等母亲的“赞歌”唱完,话语掏空,才接上说:“妈,你说的这些都没有什么了不起:跳蚤顶不起被窝,泥鳅掀不起大浪,胡子上的饭怎能吃饱?老三的问题我也拿着为难,约他吧?你们说我放屁——比吐屎不如;不约吧?又怕别人笑话我。”

母亲不解地问:“笑你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没有立即作答。他想起了他放羊回来在门槛上翻裤子上的茅草刺,老三正在填表要升官的那天,父亲说家里龙和蛇都有了。想到这里,他瞟过父亲一眼后笑笑说:“怕别人笑哥哥成龙上了天,弟弟成蛇——

嘭!地一声,周志坚的拳头擂到了桌子上,淹没了周老大尚未说完的话。

周老大立即提起皮箱,做了个怪嘴脸回屋去了。

看见沉重的皮箱,素平知道送礼未成,劝慰丈夫说:“再忍些日子吧,让老人们有个认识过程。”

当她听丈夫说了蛇龙互变的笑话后,批评丈夫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老三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再说他现在也混得堂堂正正,把他比蛇未免过分。”

周老大说:“我只想气气老东西,并不想伤害老三,相反我还想拉他一把。”

“这就对了。哎!这礼物要不先把他们的送去?”

周老大想想说:“要得,我顺便要跟老三说话。”

于是,素平出屋瞧动静,周老大打开箱子备礼物。

躺在屋里看书的周老三,听见春菊的呼喊,趿着鞋子出来了。见到大哥大嫂,连忙招呼就座,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后就到家了。”

“怎么样?上面还好干吧?”

周老大本来想说太好干了,这又和今天回来演的倒霉戏不协调,特别是素平在旁边;要说不好干,今晚不是要动员老三上矿山吗?所以他只得折中些说:“一般点,比在家强。”

周老三欣慰地说:“好干就好,现在我们确实希望依林有更多的人富起来,一道来支持依林的乡镇建设。”

春菊涮完杯子出来,听到这后两句话,心中极不是滋味。说要富起来的人支持依林,就像是求周老大来支持周老三一样,过份地抬举了周老大,便用嘲笑的口吻对周老三说:“看你说得多不要脸?集体求到个人头上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素平倒茶。素平急忙站起来阻拦说:“他三婶,不要倒了,我们坐会就走,那边小林还醒着呢。”

素平不识抬举,使春菊有些不快,阴阳怪气地说:“哟!茶也看不起吃了,莫不是要回去喝咖啡?”见周老三望着她,才又去摸摸素平的肩膀说:“开开玩笑,不要在意。”

周老大听惯春菊的风凉话,根本不去计较,说:“倒吧倒吧!素平不喝我喝,我正渴呢。”周老大端起杯子吹了吹沫子喝了一小口,接上前边的话题说:“老三,春菊说得合,救济款、救济粮,只兴从上边救下来哪里兴从下边救上去?”

春菊一听周老大顺了她的话题,心中极不情愿,立即站到周老三一边说:“我前边是在说气话,大哥一点听不出来?我气依林镇的头头们没有本事把依林搞得像东南沿海,像‘大邱庄’,不过,话要说回来,如果没有上边的富民政策,没有镇政府的支持,从各方面开绿灯给方便,依林镇大大小小的老板尽管有通天的本事,只怕是一个也富不起来!还不是种地的种地,放羊的放羊?吃水不忘挖井人,集体为大家,大家也得想想种田的日子和放羊的滋味,转过来想想集体。再说,大家支持集体做的事,又有哪一件不是为了大家。”

春菊的一通唇枪舌剑,周老三非常反感。完全是冲着大哥来的,是一种宣泄。动员老板们热爱家乡,支持家乡的建设,顾名思义,只能动员,哪能用这种方式说话?

春菊对大哥嫉妒是从大哥亮相了那一皮箱礼物开始的,那一箱礼物的确值好几千块钱,这对分家以后的大哥来说是一个富的起点,是一块致富的里程碑,它必然会给很多人以震撼。

那天晚上开了“家庭审讯会”回来,周老三本来就心事重重,春菊还一个劲在旁边唠叨:“这事你一定不能马虎,这关系到你的声誉和前程,人家一提就是镇干部的哥哥。先提了你,才提到他。依我看,最好报派出所。”

一向耐性很好的周老三动气了,他说:“春菊,为人心地要正,俗话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不要说现在无凭无据,即便有了真凭实据,也只能采取治病救人的态度,而不能幸灾乐祸,何况他还是我的亲哥哥。”

春菊冷冷地插嘴说:“亲哥哥?亲哥哥又怎么了?亲哥哥给过你什么好处?人家在穷兮兮的你的面前富起来,还不照样是‘朱门酒肉臭’,一家欢乐一家愁。我说这些你嘴上当然不会同意,你甚至还会说但愿人好嘛,‘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好像心宽无边。其实,人心都是一样,都是肉长的,你也别硬装正人君子了,怪累人的。”

“什么!什么!”周老三听着春菊的话味道越来越怪,血液一阵阵向头部涌流。在他的一生中,只有被横牛倒马的下层人骂过,还没有被有一定文化层次的人冷嘲热讽过,更没有人用怀疑他的品性来污辱他的人格。

他把右手平伸横眉冷对妻子说:“你把话说清楚,我这个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是怎样装出来的?你说对了,我会自我反思,你如果说不出来,这次我一定不会轻饶你。你说!”

周老三的手一直平举着,着样子,一旦春菊说不出来或者说得不对,那手就不再是平举了,可能变成高举。

然而春菊像个被捕的老布尔什维克,胸有雄狮百万,临危不惧,处乱不惊。她向周老三进逼一步,愤愤地说:“我本来不想用手揭你的伤疤,用刀捅你的要害,是你逼我了。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妻子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你还不翘尾巴我便知道你要屙屎。今天白天,当你大哥神气十足把皮箱打开,把贵重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面对满桌子眼花缭乱的礼物,你意识到你在父母眼里,在这个家庭中的领先地位怕保不住了,你的脸色跟着痧一样难瞧,又不是我没看出来。”

周老三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紫,他啪地给了春菊一个耳光,扭身走出了家门。

春菊这个泼妇,竟这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