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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三)----塃 老 板(二)

 作者:佚名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20 17:09:15

见到远远地来了一张车,周老大叫素平到公路边抬手。素平不卖帐地说:“你这矿山老板人熟都不抬,为何要由我抬?”周老大说:“吆上矿山的货车,女人比老板管用,漂亮女人比车队长更管用,不信,你到路边抬手试试。”素平不愿放下架子,死活要拖着丈夫一起去。丈夫认真地说:“女人旁边站着男人最难吆车,因为司机本来就是男的,还要男的上车来干什么?”说话间,车已临近跟前,在周老大的一再催促下,素平才无奈地走下坡来吆车。

不知是车上要下人,还是果然产生了“美女吆车”的效应,未等素平抬手,车子在二三十米外便开始减速,最后停留在素平的身边。周老大跌步连跤从小坡上冲将下来,一看是大熟人张彬的车。张彬刚才只顾和司机谈话,没有留意路边站着的女人,直到周老大来到车前,才吃惊地发现这车边的女人,是他的嫂子素平,便一边让上车,一边开了些,仙女下凡之类的玩笑,最后让车把俩口送到了周老大的工棚。

素平才进入丈夫的工棚,便有三三两两的人前来看望,消息一传出去,周老大的工棚门口,就真有点“邻人满墙头”的味了。虽然素平不是什么绝代佳人,西施美女,只是和体态不佳的周老大那么一配搭,就觉得妻子这边剩下了许多,俏丽得大大过了头,超过了常理,形成了浪费,让人不服。前来观看的人中,有小工、有老板,大多是慕名而来,也有见热闹挤进来看看的。无论前者后者进来看时,还不至于直统统地说:我们来瞧人,而是寻找借口变着法儿拼凑着内容来到周老大府上。比如卖小塃、买精矿、送钱还帐、寻问矿价、要求工作等等,一下子把周老大的工棚弄得蓬荜生辉,买卖红火。使素平看得心花怒放,份外激动。她还亲自为丈夫付了几笔砂款,从而知道这锡砂高昂的价值,再看看屋里堆存的货物,便完全相信了丈夫在捐款的那天晚上说过的一段话:“你放心,我在矿上发啦,大大地发啦!发得比前次大,如果你不信,下次我提很多钱回来给你看。”

当然,素平是个聪明人,她完全看得出来人不都是为了生意,很多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他们直勾勾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此番前来,本想到迎头上走走,小工食堂看看,能收拣的收拣,能帮忙的帮忙,但大家这么一个劲围着她瞧,使她犹如芒刺在身,浑身不自在,所以就决定当天下午回依林。周老大当然不同意,他的炫耀瘾还没过够,他对素平千般留,万般求都不生效。最后只得暗拿三百块钱给张彬冒充“东家”宴请素平晚餐,并且说席已经定了,才把素平留住了一个晚上。使那些只在电视上看过,还没有见过真人的老板和小工们多饱饱眼福,这对他和素平当然毫无损失,周老大心里在说:看了的人们也只能是“马望墙头草,眼饱肚中饥”。因为,这不比糖稀饭了。

周老大说的不比糖稀饭了,是这么一个典故:

古时候有几个外出做生意的男人投宿到一家小店,店主夫妇贤慧善良,良心特好。

白天,夫妇俩煮糖稀饭吃,香味传到隔壁去,几个客官嗅见便朗声唱起了隔壁戏:出门一里,不比在家里,想吃盐的吃盐的,想吃糖的吃糖的。两夫妇听罢,动了怜悯之以,就匀出一部分稀饭送给几位客官吃了。

不料,晚上两夫妇作爱,声响又传到了隔壁,隔壁戏又唱起来了:出门一里,不比在家里……。未等唱完,两夫妇齐声答话说:“客官,这不比糖稀饭了。……

无论是夫荣使妇贵或是妇美使夫荣,周老大这次把素平带上矿山,使他扎扎实实地光彩了一回。

最让周老大感到新鲜的是:无论他走到哪家单位,哪个部门,甚至在商店中,饭馆里,人们对他都非常客气,好像自己不是官就是神一般。

这天,他第二次来到依林镇政府(第一次是来捐款),守门的丁大爹见到他,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抖了好几下说:“老大啊!老大,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一定会得好报的。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时候,你脚不闲手不住,搞着呐!你还记得你藏我的衣服吧?使我泡在河里冷了三个多小时,直到黄昏才好意思爬上岸来,你还假讪讪装成拣到衣服,问是不是我的,哈哈哈!谁想到现在会是个人物?”他拍拍周老大的背笑笑说。

周老大嘿嘿一笑问:“丁老倌,李镇长在哪格?”

丁大爹毫不在意对他的称呼,乐呵呵地要带他去,他阻拦说:“何消?你指指就行。”

周老大登上三楼,大咧咧地在过道上走着。他明明知道李镇长在第四格,却对路过的每一个办公室都要看看,引得每一间办公室的人都向他打招呼,甚至在他走过之后还要站在门口,或是从窗子里伸出头来目送他一程。

他想起前次来开座谈会的时候,也问过这些人开会的地点,一个个或是带理不答或是哼哼鼻子。最后一个虽然告诉他了,却自顾低头打着算盘,连他是花是麻的,那人都不知道。这次相隔才一个多月,就全变样了,他暗暗好笑五万块钱的力头。

他走进副镇长办公室,一个办事员像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惊呼道:“哟!周老板,快请坐!快请坐!”

“不坐了,我找李副镇长。”

“在在在,书记,镇长,副镇长,主任全都在。走,我带你去。”

当周老大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正在商量工作的书记和镇长们全部站了起来,像教室里的学生见到老师来一样。教室里是学生先开口,这里却是周老大先开口:“李副镇长,我有点事找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顾忌地走进会议室。

书记笑着打招呼:“周老板,请坐请坐!”

李副镇长热情地给他泡来一杯茶,笑嘻嘻地问道:“周老板找我有什么好事?”

“我想跟你要点东西。”

听到这种说法,大家都感到有意思,相视一笑。李镇长爽快道:“说吧周老板,要天上飞的还是要地上走的。只要有,我变着法给你;没有,就变不出来了。”说完他笑眯眯地瞅了书记一眼。

周老大说:“我盖房子想要点地皮。”

“哦!”李副镇长轻松地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没问题:地皮多的是。再说,盖房子是为依林争脸面,我们支持。说吧,想要哪块?你一咳嗽,我就打针。要是心中没谱,等会我带你转去。”

周老大说:“不用转,我早就看好了。”

“哦!”镇长幽默地说:“周老板是心中有竹笋,等着发芽了,说,我几个好给你参谋参谋。”

周老大说:“我要敬老院旁边的那块。”

周老大这一咳嗽,李副镇长的针没敢打,被噎住了。其他几个头的脸也跟着迷惘起来……

周老大说的这块地皮依林人叫黑泥土,是一块多灾多难的黄金地。一九四七年,一家家道沦落的破落地主急等用钱,愿意按当时的行情地价折半出手这片黑泥地,条件只有一个:不赊帐,两天内交钱,谁先交钱卖给谁。这消息可把依林人惹疯了,沸沸扬扬乱起来。

这是一片上水田,别家缺水它有水;这是一片油渣地,别家无收它有收,别家有收它丰收。即便是不会栽庄稼的生水和二流子懒汉,也能种出好庄稼来。而且,地价又是出奇的优惠,买一亩瘦田瘦地的钱可以买进两亩良田好地。这样的机会哪代人碰过?这样的美事到哪里去找?全部依林人——别说庄稼汉,就连弃农经商的人们,也被惹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躁动不已。

根本没有条件的人们,在街头巷尾嘴皮抹石灰——白说白讲,大声地议论着这片土地如果落到他们的手里,至少可以挖三代人的穷根。有条件或多少有点条件的人们就立马稳沉起来,他们一声不吭地在计算着手中的钱和可以变卖的财产,有的搜肠刮肚地想着能借钱的路子。总之,大家都不愿意张扬,在暗中变着法儿想出奇制胜。但一个个精打细算后都有自知之明:或让欲望自生自灭;或跟老婆开句“把你卖掉就够了”的玩笑以后黯然神伤。

事实上,真正能一露锋芒的,就只有两家龙姓人作最后较量,成了轰动一时的“二龙抢宝”闹剧。

叫龙世福的在村里称得上二号地主,手中握有一笔做生意的本金,但要买下这片土地,也还差二三百大洋。他正在火烧火燎地筹措。

这龙世福虽然是个庄家把式,但特别吝啬,为人也差,是个鸡不准上门,狗不许入户的独豺狗,外号龙干巴。据说年轻赶马的时候,他驮菜进城,从来舍不得上馆子,总是自带冷饭。有一回,一个赶马人把他的冷饭藏起来和另一个赶马人打赌:说龙世福今天的菜卖得好价钱,肯定要上馆子。结果,这个赶马人输了两个“袁大头”,因为龙世福还是饥寒交迫地往回赶了;回归途中饿得跌下马来。这个赶马人怕闹出人命,在去扶龙世福的同时,悄悄把冷饭塞回他的驮子。

又一次,龙世福和几个赶马人一道去挖藕(自挖的只收半价),他远离人群独自跳进了一个藕坑,不想这是个已经挖过的深藕塘,他才一跳进去,水便淹到了他的腰。他一阵惊恐连忙挣扎,脚下是冷冰冰的稀泥,自己又不会水,越陷越深,只得呼救。输过两个“袁大头”的赶马人闻声赶来,一见是这只独豺狗陷在坑里,不由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