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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山羊的临终嘱咐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20 16:49:25

   领头羊白玉点似平静明朗的日落就要寿终正寝了,他对儿孙们的未来放心不下,就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在羊厩里告诫他的儿孙们):


     羊类的悲哀


  自觉聪明的人类,常常自称是万物之灵,是高等动物,其他的是些弱智群体,低级动物。我们只要不赞同他们的观点,他们便会抬出他们的豪言壮语: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够狂妄的。其实大智若愚,人类的一些愚蠢行为别说我们羊类,就是世间所有的动物都无法比拟,他们憨一回,够我们傻一辈子。在这个世界上,物种与物种之间、类与类之间的斗争常有,物或类内部的相互残杀罕见。有时我们羊类也会斗,但那是为了谋求生存而锻炼身体,或高兴了用角比个高低,近似人类的体育比赛,我们的世界观是为羊类的进步和羊类的发展壮大而生存。可人类呢,大量内耗,灭绝人性,最后自取灭亡。


  爷爷的爷爷说,他亲眼见过,人类为了争夺江山,争得你死我活,杀得尸横遍野,杀得血流成河。何必呢?大家好好商量如何发展人类造福人类不就完啦?硬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让我们看了惨不忍睹。


  爷爷说,他亲眼见过,人群和人群间争夺耕地,弄得六亲不认,剑拔弩张,斗死了许多人,事情才算平息下来。我们认为,每死一个人都是人类的损失。我们看得真真切切,可人类就是执迷不悟。爷爷说当时可解决纠纷的办法很多很多,人类硬选此下策。


  爹爹对我们的教诲更是刻骨铭心。那天晚上,天气晴朗,月明星稀,缕缕月光透过栅栏倾泻到羊厩里来,把半个羊厩照得亮亮的。那天大家都吃得很饱,心情也不错,就都集中到月光能照到的门口纳凉。爹爹站起来看看众多的儿女们很欣慰,但摇摇下巴上的一大把胡子,自知快要像平静明朗的日落——寿终正寝了,有些事还得向我们交代。听到爹爹咳嗽,我们立即停止了倒沫,这是对父亲的尊敬。


    爹爹说:“孩子们,爹爹年事已高,不久于羊世。为了羊类的事业,为了羊类的发展壮大,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我死了以后,你们不要悲伤,爹活了十多年,够了。死亡是自然法则,爹爹不死,你们生出来的儿男儿女、孙男孙女还有那么多住处吗?还有那么多草场吗?”爹爹的话把大家引笑了,一致打起了响鼻。爹爹沉痛地说:“孩子们,我死了以后,你们要团结,不要像人类那样自我毁灭。我讲一件事给你们听:那一年你们还没出世,我已能记事,在我们回牧的路上,突然看见一批批戴着黑牌的人,被人用枪押解着。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看看他们戴着的眼镜,细皮嫩肉的面孔和充满智慧的眼睛,便知道人类在办一件蠢事了。这些人肯定是人类的精英,是人类的宝贵财富,这些人的时间,每一分一秒都价值连城,怎么拿他们来这里浪费?我想不通这样做对人类有什么好处?人类后来干的废事还很多,你们年纪稍大的已亲眼见过些,你们可以向你们的弟妹讲一讲,我讲多了容易激动,血压也会升高,你们只要记住一点,不要学人类干傻事。”


  羊厩里静悄悄的,没有咳嗽的声音,没有倒沫的声响,每一只羊在思想上像回沫一样回味着先辈的教导。


  先辈们走了,我成了羊群里的长老。对于人类的愚蠢和先辈们一样感同身受,要叙述人类的蠢事真是罄竹难书。有一年我在山上吃草,看到人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扛着红旗满山建炉子。他们把树木砍完,遍山冒烟,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凭借人喊马叫的样子看得出人类决心很大,劲头很足,一定是在干对人类有巨大贡献的事,否则不可能这样兴师动众,也不可能这样不顾血本的投入。可没过多久,受潮的鞭炮——阴了。不但炉可落雀,就连我们也可以到炉子废墟上去拉屎撒尿。我对姐妹们说:“这回人类亏大本了!”当时我还不算长老,有几个姐姐批评我说:“年纪轻轻不要口吐狂言,你怎么就知道人类要亏大本?”我不服气地说:“如果有利益,他们为什么不继续搞下去?为什么这样短命?”后来人类接连不断发生的事验证了我判断的英明,这跟我能提前坐上长老宝座有一定关系。


  之后人类确确实实方寸大乱了。一天我们在山上正专心地吃草,突然听到山脚下的村村寨寨呐喊声此起彼伏,鞭炮声不断,特别令羊费解的是还有敲烂盆的声音。这是搞什么名堂?跟我们羊类有无关系?我们停止吃草,都聚集到高山顶上,高高扬起了头,眼睛不眨地注视着山脚。


    懂了!又是我发现了个中秘密:原来都是麻雀惹的祸。现在正是人类稻谷吐穗扬花的时候,为了保住粮食产量,他们和麻雀闹翻了,决心让麻雀灭绝。你看那可怜的麻雀东边躲西边藏,硬是没有栖身的地方。我就是不明白,自古以来不是相处得好好的,不都过来了吗?怎么突然反目了,而且那歌声还不依不挠:


    唧唧喳,唧唧喳,麻雀老鼠要搬家。


  唧唧喳,唧唧喳,麻雀老鼠要搬家。


  它搬到东,东边打;它搬到西,西边抓。


  雀窝鼠洞都堵上,万担粮食齐省下。


  万担粮食能否省下姑且不论,他们干活计学起我们羊来了,一窝窝,一群群,出工排长队,干活挤一堆。活天!浩浩荡荡的队伍用去吓谷雀还差不多,用来做活计怎么行?而且做活计还要扛着三杆红旗来做。红旗既不能耕地,又不能浇水施肥,扛来干什么?而且为什么不扛四面、五面,村村寨寨只扛三面?也许两面是代表“鸿鹄”的两只翅膀,一面是代表“鸿鹄”的尾巴……说不清,“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人类出现怪异现象了,我们的两个牧人和大多数人一样都胖起来,走路懒洋洋的,但和我们争夺食物穷凶极恶。一天有位牧人发现山岩上有一株肥嫩的野蒜(野蒜果近似人类的青包谷,是我们羊很难碰上的高级食物),本来人不能吃,可他还是向山岩上爬去。我也想吃,当然不会让步。于是人和羊展开了一场争夺战,攀爬山岩他哪是我的对手,就像龟兔赛跑一样,很快我就占了上风,可他恼羞成怒向我动武了,雨点般的石头向我打来,我抵挡不住,只得放弃。他扳下野蒜果拼命往口中塞,不多会儿又拉又吐倒在山上。后来家中来人把他抬了回去,从此再也见不到他来放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曾经问过来抬他的人,可他们听不懂我的话。只不过来抬他的人也是倒栏磕壁,个个要死要死的样子,我暗自揣测,可能和那三杆旗子有关。本来小小“燕雀”只需各自打扫门前雪,休管“鸿鹄”瓦上霜。但不行啊!愚蠢的鸿鹄毕竟管着我们,他们的愚蠢行为株连我们受害,就成了我们羊类的悲哀。


  本来“独羊难养,群羊好放”这是普通常识,但人类不懂得量变导致质变的道理,即羊群的数量不是越大越好。每户养上几十只,户主待我们不错,厩也干,食又饱,我们羊类发展得很快。后来人类不知中了什么邪,忽然和“公”字打得火热,再后来更是“一大二公”,这样我们羊类就遭殃了。首先我们的群子过大,我们本来就是怕热的动物,羊厩里又无空调,也不透风,根本睡不好觉,没有精神,白天吃不好草。体质下降,传染病曼延,许多羊都不愿生儿育女,羊类面临崩溃的边沿。这种结局的出现,是因为我们失去了实际意义的主人,或者说我们压根儿就没主人。社长不是,队长不是,牧羊人更不是。没有主人的羊哪会有谁来真心实意关心你?


  其次管我们的人也不认真挑挑拣拣,逢人便是。那天,队长带着一个又瘦又矮的小孩到羊厩来,起初我以为是来看我们的,像进动物园。后来见队长递鞭子给他,我才知道是来放我们的了,我们大家都惊得大叫起来:“活天,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是我们管他还是他来管我们?”但队长听不懂我们的话。


  小孩把我们往山上一丢,天不收地不管,到处去找他可吃的东西,狼咬死我的同伴他不知道,看到弟妹们病了好像跟他没关系。不过换位思考,想想也不奇怪,他把我们放好放坏得到的报酬都一样,我们没有理由恨这个孩子。


  几年后,来了一个伙子(小孩叫他书呆子),他和小孩的行为大相径庭,让我们很费解。他初来的时候,我和同伴们都不寄予希望,现在的人类能有什么好人?一样的货色罢了。    大家还嘲笑他是个怪人,在山上不啃地石榴整天啃书本。又笑他窝囊,每逢我们开小差,小孩抬脚就跑,他却忙得不亦乐乎:先是关上书本塞进帆布包背里,接着把簑衣卷成筒夹在腋下,再把雨伞捏在手中,等他做完这些动作,我们早跑出几座山了。书呆子放了我们两三个月,依然死的死亡的亡,根本改变不了我们衰亡的命运。但凭据我的敏感,我渐渐发现了书呆子与其他牧人不同。


有一天小孩单独放我们,午后雨很大,我们才吃了半饱,就把我们赶回厩,书呆子便跑到厩里气呼呼地和小孩吵架:“才放了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就把我的羊赶回家了?”“什么你的羊?队上的!”小孩不服地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