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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 第一部 (一)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17 15:18:36

刘四见玉兰叫了几声学珍,门内没反映,便上前边擂门边亮开嗓子 “大哥!大哥!”地叫起来。蒋子成开门后,刘四抱歉地说:“学书病了一直不知道,是今晚他四婶说了才晓得。”他一边说着,一边抢在蒋子成前跨进了堂屋。看见堂屋里扯着一张悬空的床,干瘪的学书睡在中央,大嫂和学珍围在两旁,他的脖子哽了半晌,责备蒋子成说:“这就是大哥你的不是了,小娃病成这样都不吭一声气,他到底生的什么病?找医生看了没有?”

听完一家人的介绍,玉兰说:“用头撞墙撞地下,应该是脑上的病,不是疼就是痒。这样吧,你们先用老陈醋加大蒜煮了喂他,这东西能止痒。”

高秀英听了急忙去备办。不一会,一碗醋蒜汤抬来了。玉兰搂住学书接过碗,一勺一勺很快把汤喂完,还用毛巾为学书抹嘴。看着玉兰麻利的动作,蒋子成惊呆了。他疑惑地问:“他四婶,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学过医?”

玉兰笑笑说:“半瓶醋。这方法不能指望治好学书。因为他的病因我还说不上来。我想——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谁?”大家异口同声问。

“疑难仙。”

“疑难仙?”蒋子成有点兴奋了。昨天医生也说到这个人。“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不知道也得去找啊。”她沉思了一会又说,“他大爹,今晚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在村口等,我带你去找,另外你家有多余的毡子带上一床。”

玉兰的热心暖肠,感动得高秀英扑嗵跪下。这可把玉兰吓坏了,慌慌忙忙扶起高秀英:“使不得,使不得,我遭难时,全得你们一家相救。再说,疑难仙能不能找到还很难说。试试看。”

天刚亮,蒋子成背着一个大包在村口等。一袋烟还没咂完,玉兰就挎着一个包裹来到他跟前。他迫不及待地问:“要到哪儿去找?”

玉兰说:“先到白云山。”

经过崖下的腊鸭汤时,玉兰停下脚,呆呆地望着一个小土堆出神。蒋子成幡然省悟——这是她男人的坟墓。墓地多年没人打理,早被荒草野棘掩没,一般人很难发现,真是荒冢一堆草没了。玉兰打开包袱,拿出一叠炕好的粑粑和一小块腊肉,还有六柱香,两沓冥纸。她略略扒开草丛后,把祭物放上,再插上点燃的三柱香。之后,站在坟前两手耷拉面无表情地说:“你和我恩断意绝,我是替精通给你烧的香,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保佑你的儿子精通一生平安。”说完收拾起包袱上路了。

扫墓上坟如此简单,蒋子成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们从腊鸭汤装了一葫芦水,为赶路他们边走边吃干粮。日头偏西,他们走到一个叫多依寨的村子,玉兰说:“再走就没寨子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明天,说不定就只有歇山了。”

蒋子成顺从地说:“这里你熟,听你的。”

来到一间茅草房前玉兰敲了门,敲了一阵才发现门上锁。

由于投亲不遇,只得到隔壁一位老大妈家堂屋的火塘边寄宿了一夜。

天没亮开,玉兰就起来了。怕人家起床她还睡着不好看。玉兰留下包裹里的那块腊肉,蒋子成掏出一张叁元的纸票压在腊肉下。也没和沉睡中的老小打招呼,两人便轻手轻脚地关上堂屋门和大门上路了。

草茂林秀,云雾缭绕,两人过溪穿林,爬上一个个山岗。头发零乱,脸色红朴朴的玉兰说:“哇!到了。”

前不沾村,后不着寨,蒋子成有些纳闷。

 玉兰指着身边的一个坟堆说:“我就是来看这坟。”蒋子成更懵了。玉兰看了一阵坟堆眉头舒展自言自语地说:“学书有救了。”继而解释道:“你看这坟上的祭物是去年的残留,这就说明今年还没人来过,那他肯定会来这里的!”

“你是说疑难仙?你能这么肯定?”

玉兰不答,只见她把包裹打开,拿出三柱香,两沓冥纸,满脸严肃地要去上香,后忽然又停住,拿出梳子认真地梳顺了头发,她才把香点上、接着烧纸磕头。程序做完,她站起来对蒋子成说:“你也来磕个头吧,求她保佑你能见到疑难仙。”

蒋子成看看碑文“爱妻翠玲之墓”,心中意识到玉兰不仅认识疑难仙,似乎关系还不一般,所以没多问。他乖乖地跪在碑前虔诚地磕起头来,嘴里说道:“求娘娘保佑,我能遇上疑难仙!”

蒋子成磕完头站起后小心地问:“玉兰,难道这坟里的翠玲就是疑难仙的女人?”

玉兰长叹一声开始讲述翠玲的故事:

翠玲十八岁时突然便血不止,白天晚上都叫肚子痛,才病几天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便瘦得像只猴,后来干脆卧床不起,最后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家人已为她备了棺材。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是一个路人上门讨水喝。此人看到主人脸上布满乌云,又看看停放在院中的棺材,就关心地问:“家主,家中什么人仙逝?”家主告诉他,小女儿虽未断气,但已无半点希望。来人捲起手袖细心为病人把了脉,之后说:“确实已病入膏肓,但我想试试,看能否救这姑娘一命。”

家主无望地说,医生已看过不少,钱都使空了,我们再没钱给你。来人说:“我不要钱,我是个医生,见死不救会遭报怨的,我于心不忍。”家主重声说:“我们真没钱,再说怕药没煨完,人就断气了。”来人说:“先不用药,你们来两人帮我就是。” 

三人很快忙活起来,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地上,另一人把病人倒抱起来,使姑娘头朝地,尽量接近盆中水面。来人拉着弓步垫住姑娘的胸,一只手揪住姑娘的头发,一只手捏开嘴,另一人用手搅动盆中水,使其响起流水声。不一会,从姑娘的鼻孔和口中跑出了五条肥壮的蚂蟥。蚂蟥一半在口鼻内,一半伸向水面。来人把布在姑娘口鼻边的丝线用力一勒,五条蚂蟥带着鲜红的血液被拖了出来。这才把昏迷的姑娘放回床上。姑娘慢慢地醒过来了。准备丧事的人被此情此景全惊呆。家主哭声大作,跪地拜谢来人。来人扶起家主说:“使不得,使不得,我无多大能耐,这是天地造化,姑娘劫数未尽。现在,姑娘内壁被虫咬得到处是伤口,你们只可让她吃稀饭,等她恢复了原气,我再帮她治内伤。”

蒋子成听得大张着嘴,忍不住问道:“来人是——”

玉兰接过说:“疑难仙。翠玲就是昨晚门上锁的老爷爷家的女儿。”稍许,玉兰继续说:

“翠玲死里逃生,万分感激这位救命恩人,不顾众人嚼舌头,死心踏地地嫁给了这位大她二十多岁又是二配的疑难仙。两人啄泥含草,就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山坳里结婚了。过了两年,疑难仙到白云山巅采药,回来后,翠玲因被突然闯来的一群土匪轮奸,她便在家中的梁上上吊了。疑难仙回到家中见此情景,不吃不饮,痴呆了两天,最后仰天长叹,这个世道啊,治得了人的病,却治不了人的命!他放火烧了爱巢,埋葬了翠玲,就到老林中隐居去了。但每逢清明,他都要到翠玲墓前烧香,这就是我领你来这里等着找他的原因。”

蒋子成被这故事深深打动,他呆呆地斜视着不远的前方,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以致玉兰问:你可知道疑难仙是我的什么人?他都没听见。

太阳快落山时,起风了,林浪翻腾,涛声悦耳。玉兰眯着眼疑眸了一阵远方摇摇头说:“今天看来不会来了,我们要在附近找个避风处歇夜,明天再来等。”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很宽敞,有烧过的火塘,还有用干草铺就的地铺。玉兰说:“这里可能就是老人每年来扫墓的歇脚处。喂,现在趁看得见,我们快去找些干柴来,晚上冷。”

 虽说冬天已过,山上的夜晚还是很冷。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凉。下半夜,尽管蒋子成添了些柴把火加得很大,依然是前边烘踏皮,后边冷如雪。蒋子成又冷又困,呵欠一个接着一个。玉兰和衣睡下后说:“支持不住,就倒下来眯一会。”蒋子成说:“不要管我,赶马那阵子我累惯了,实在困不住,就拖着马尾巴,闭上眼睛一边走路一边打瞌睡。”玉兰说:“拖着马尾也能睡觉?不会吧。”蒋子成说:“是的,没经历过的人,哪个也不会相信。赶马驮菜要在夜间出发,到天亮才能赶上卖早菜,久走夜路十分伤人,半夜困得睁不开眼,跌跤是常事,有的甚至跌下山崖。久而久之,人们摸索出经验:拖着马尾边走路边睡觉,不会跌跤,最多是踩着坑坑踢着石头才会把人骇醒。”

夜里,玉兰被蒋子成的一个喷嚏打醒了,看看蒋子成缩成一团的样子悄声说:“别撑着了,又没别人,就倒下来眯一会吧,明天还要走许多路。如果为难,就背靠背睡。”

由于百事存心,两天两夜未得合眼,蒋子成实在困了,又没人知道,睡就睡吧,只要自己心不往邪处想就是了。他小心翼翼地在玉兰身边和衣躺下。头才着地,便进入梦乡。

蒋子成的房子盖好了,大家都来贺新房,高秀英也来了,她要叫蒋子成带她一间一间看,当看到有新床新被的一间时,高秀英说:“我就要这间,快上床。”苦等了多年的蒋子成哪里听得,立即抱住了高秀英,并频频挺动自己的小腹。强烈的刺激把蒋子成弄醒了,由梦回到现实,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高秀英就在身边,而且被自己紧紧搂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