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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 第一部 (二)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17 15:15:39

正像歌里唱的;人民公社好,人民公社是共产主义的大学校,老年公社养,小孩公社交……特别是人民公社的伙食团,解决了千家万户烧火做饭的繁锁事,解放出了千千万万的劳动力用予投入生产。所以伙食团大门头上的对联写得太好了.反映了每个公社社员的心情和良好愿望,特别是羊老五和林小唤的愿望。左联是:苦干硬干拼命干。右联是:放开肚皮吃饱饭。横联是:伙食团好。羊老五和林小唤由于苦大仇深,是每次运动首先要发动起来的骨干,他们也尽职尽责,把他们的两百多斤都交给了党和政府,根本无精力来煮什么饭。民以食为天,这个“天”党和政府为他们考虑了,所以伙食团对他俩来说就是好。后来忽然一阵妖风吹来,千片万片黄叶掉,把他们赖予生存的伙食团解散了。虽然搞了什么自留地自留山也于事无补。作为一个尽心尽力搞革命的人,哪有时间来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所以,他们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吃着上顿愁下顿。不过,他们是最革命的,立场信仰是最坚定的,有一回,他和林小唤栽出了一畦绿油油的辣子被坏人暗暗给他拔苗助长了,当他接过党和政府给他送来的200元慰问补偿时,他激动地说:“阶级敌人拔得了我的辣子,拔不了我这颗对党忠诚的心。”

他相信乌云遮不住太阳,总会云开雾散,所以咬着牙忍着痛苦熬着,等待着。正当他们快要揭不开锅的时候,伟大的四清运动来了,四清工作队进村才一摸底调查,立刻把‘最’字最多的羊老五家定为工作队队长同吃同住的首选人家。这可把刘海田吓坏了,他知道羊老五家是早饭不挨晚饭米,锅上煮了灶上吃的家庭,立即暗渡陈仓。虽不敢大鱼大肉,起码的油盐柴米酱醋茶,和简单的锅灶打理还是安排给生产队暗中办理了。否则当工作队来看到解放那么多年了,刘家坝还存在最应该翻身的人没得翻身,那他这书记就别想当了。

当看到厨房里堆叠的油盐柴米,一种重见天日的激动在羊老五和林小唤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他们呆呆地对望了一阵,眼泪簌簌落下,最后不约而同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此时此刻,穷人当家作主的精神得到了充分体现。而且运动中大会小会很多,每逢开会便要办会议伙食,所以人们路遇羊老五打招乎:“吃饭没有?”他千篇一律的回答:“会议伙食。”有时进茶室喝茶,他往往要提出把茶叶放浓点的要求,说会议伙食油荤大。就这会议伙食也确实为林小唤省下了许多口粮。但好景不长,不到两月,才刚刚把工作组领上路,工作组就想疏远他了,不在他家吃住不说,很多会议不要他参加,有时羊老五主动一些,他们就闭口不谈,甚至一脸死人肉地问他:“有事吗?”天呐!这还算什么骨干?算什么主人?除了能背枪外,这跟地富反坏右还有多少区别?还不如地主子女蒋学书呢!他原来管的一百多只羊,自己只能放放,要交给地主儿去管了。

公社牧羊场建在半山腰上。有大门有围墙,正面和左右两面都是羊厩。还为管理员盖了一间简易办公室。

初步统计,毛胸膛的115只,羊老五的118只,学书和扫棵茄的185只,加上其它队的,共计586只羊,放羊人八个,管理员一人。这是刘海田亲自到场安排的。怨气归怨气,大家还得服从。刘海田给学书下了死任务:从今天12月21日起,到明年12月21日止,羊场的羊想千方设百计,一定要发展到1000只,从而实现千羊场的宏伟目标,公社领导要亲自来验收后,再报到县上。

羊老五斜着眼睛问学书:“达不到一千只,是不是你滚蛋?”

学书拍拍胸脯说:“达不到1000只,我不但滚蛋,我还要向刘家坝的父老乡亲下跪三天!”

刘书记放下脸说:“蒋学书,军中无戏言,这可是军令状哦!这么说吧,你如果在明年的今天,把存栏数增到1000只,刘家坝的社员会感谢你,我们的党会感谢你,你不是一直在积极要求入党吗?就看你这一次的表现了,我们有过火线入党的先例,地主子女是人民,是我们团结的对象,党的大门并没有向地富子女关闭,我们的很多中央领导同样出身不好,一样能成为老布尔什维克。另外我要告诉你,这次我们公社羊群翻番,不光是增加几百只羊的问题,它有着深远的政治意义和历史意义。”

刘海田的话掷地有声,政治意义和历史意义居然能联系到自己身上,学书受到极大鼓舞。

羊老五却在等着看学书的笑话。

精通和学珍由贵州回来了。晚上来到蒋家。精通听了学书千羊场计划后说:“泡泡又吹大了,58年大跃进放卫星假到沟底,难道还没有吃够苦头?”

“说羊就说羊,你一数落到国家的大政方针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算老几?懂多少?那是三年困难时期,自然灾害和苏修施压双管齐下,要不是共产党领导,将要死成千上万人。”

“成千上万?”精通冷冷一笑,把嘴凑到学书耳边,动气地说:“别说给几千万听见!”精通的胡言乱语就像给学书身上捅刀子忍无可忍了,他強压怒火执问道:“姐夫,精通,你到底还算不算一个中国人?怎么竟往我们国家的身上撒烂药?尽说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话?几百万?解放战争也没有死那么多嘛。”学书急得真的要哭了。精通见状摇摇头说:不说了不说了,明天,我去看看你新羊厩的风水坐向。”

第二天看完,精通像算命先生一样掐指一阵说:“人算周密,天算不测,你勉强能过关,但你命中的劫难尚存,这只是一个预兆,你有好运是你老子厚德载物,你要自强不息,你将来就会有大福。”

“哈哈,算命先生瞎说。你是睁着眼睛乱说,是不是疑难仙教你用来糊弄人的?”

精通说:“我这次出去,碰到了我外公的一个老友,他说我有预测未来的天赋,并收我为徒,对我讲了两个月的《易经》。”

 学书历来不相信什么八卦九卦,不过今天精通的话还不算难听。所以在精通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磨难,你来吧?蒋学书生下来就是和你作对的。”

牧工们来齐后,学书召集大家开会,请精通做旁听。学书把羊分做四群,两人一组。毛胸膛为一组。毛胸膛快人快语,没什么坏心眼,学书倒也放心。不放心的是羊老五那一组,学书把扫棵茄安给羊老五,算是在羊老五的跟前安上了一双眼睛。

分派完毕,学书说:“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说说。”

毛胸膛看着羊老五说:“老大,你是养羊的老把式了,你先说。”见羊老五不吭气又转向学书说:“不说,你就多讲两句好了。”

羊老五抢上说:“他懂个鸡巴,过去遇麻烦还要来找我,要放屁由我放也比他响!”

学书不和羊老五计较,看着羊老五说:“好!五哥有屁要放了,胆子小的就把耳朵塞起来!”

除羊老五外,众人都笑了。

羊老五清清喉龙讲开了:“我们是大老粗,不会说话,要叫我说就说两句。在旧社会我小雀拖灰就跟羊打交道了,羊这东西就是爱跑,古人说得好:‘放羊跑断肠,放猪跑断肋巴骨,放牛睡扁头。’羊跑得,放羊人越发要跑得,我不相信我们贫下中农跑不赢羊。另外羊要养得好,厩干十饱,要让羊吃到不能再吃,九饱都不行,要十饱。还有,我要提醒你们几个小屁娃娃。”他指指年岁小的几个接着说:“羊厩里不能让女人来钻,特别不能让女人在羊厩尿着尿,否则你再有日天的本事,羊也存不起来——你们不要笑,有一年我帮地主家放羊,怪球了,牛死羊遭瘟,后来才发现帮他家的一个丫头经常到厩里尿尿。还有要提醒大家,要提高警惕,前天我们民兵开会——大家可不能到外面乱说——提出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公社领导也专门对我交待了这个问题……”

羊老五的发言无论对与错,学书都认真听着,但当羊老五讲到要提高警惕的话,学书的脸就不自然了,视线莫名其妙地从羊老五的脸上滑落到地上。轮到学书总结时,学书除了纠正羊老五的两个错误。其中之一是厩干食饱,而不是九饱十饱以外,还讲了些养羊中要注意的事情,最后底气不足地把阶级斗争的重要性强调了一下。

大家还要放羊,会议开得不长。散会后,羊分四批先后走了,羊厩里剩下学书和精通。学书把当天必做的几件事做完以后,拍拍满手的粪末,坐到精通身旁说:“假若领导选中你来坐我的位置,你会怎样来开这个会?”

精通讥笑说:“位置?你不要有羞不会害!你说,你是个什么位置?大家都是平头的衙门,不要牛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要认得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他压低声音把脸凑过来,“当羊老五说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时候,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的脸色,比害泥鳅痧还难瞧,特别还要鹦鹉学舌地说什么阶级斗争这根弦,呸!说话的口气都不像!”

学书被刺到疼处,反击道:“刘精通,你也不要蒙着缺唇笑歪嘴,不怕你家庭出身好,我蒋学书比你进步十倍,领导对我的重用比你强一百倍!你说,你有资格来领导这些牧羊人吗?”

精通大度地笑笑说:“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辩了,免得打击你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