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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 第一部 (二)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17 15:15:39

你看看那么多人,找着各种借口来瞧你,真可谓邻人满墙头。

俗话说,若要好吃酸菜饭,人要好瞧素打扮。学珍虽穿的新衣服,但朴素得体:深色的外衣,内衬白色的翻领,齐肩的短发,整齐的流海把一面楚楚动人的脸蛋镶在其间,就像金皮包裹着的宝石,还有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时吐露出大方中略藏着羞怯,羞怯中凸现着挑战的眼神。让伙子们见了都要咋嘴称赞,却一时又评价不出来,只是在脑子中浮想联翩。舅母带着学珍到地中拿菜,有几个粗俗的男人,像是被学珍使了定身法,神态各异地停顿了,成了一组瞬间的造型:扬起的锄头放不下,入地的锄头拔不起。闭着的嘴唇难张开,张着的大口难合上。直到拿菜的人消失了才慢慢回过神。其中一个说:“奶奶哟!今晚她跟我睡一夜,就是明天镇压我,我保证笑眯呵乐呢。”另一个说:“上山挑柴,用这姑娘的汗裤包冷饭,我一千个愿意。”还有一个说得更出奇:“公安局要抓强奸犯,只要远远地跟着这姑娘走,保证两天中把监狱装满。”人不出门身不贵,学珍母女确确实实风光了一回,不仅学珍、就连高秀英的自信心也树起来了。因此当有一个年岁大了点,长相差了些的男人托媒来问时,高秀英不屑地回答:“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就别问姑娘了。”就在母女俩充满自信准备回家的时候,弟弟高云说话了:“姐,我倒是认识一个合适的,就怕学珍不肯。”

高秀英深知弟弟说话的分量及眼力,立马说:“你介绍的人不会差?说说他的情况。”

“这人是我的一个战友,36岁,岁数是大了点。”

“不大!大老公会心疼,小老公会害人,岁数不成问题。”高秀英及时下了结论。

“可他是结过婚的,还带着一个男孩。”

见姐姐沉默,高云又说:“妻子死三年了,是1962年饿死的。他还是共产党员,工作能力强,现在正准备由公社副书记转正呢?比我还有政治前途。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倒可以做这个媒。”

晚上,高秀英小声问了女儿,女儿说:“我听妈的。”

高云介绍的人叫张立久,此人高大帅气,若不是带着一个拖兜,与学珍配对绝不逊色。次日,高云找张立久说了情况,特别说了学珍的相貎。张立久是见过世面的,心想,既然姑娘如此漂亮,怎么迟迟没有成家?他深信跛脚羊吃不着好草,村姑娘強不到哪里去。不过转念一想,好花生在陡石岩的现象也时有发生,看一眼无妨。

当天下班后,张立久便来高云家吃晚饭。

看了学珍的样子,张立久确实震惊了。他走南闯北留意观察,怎么就没发现名不见经传的刘家坝,居然藏着这么一个西施美女。他对学珍的评价,说学珍酷似四十年代的著名歌星周旋,甚至比周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暗暗庆幸没有拒绝来吃这餐饭,否则将会遗憾终生。同时他也暗暗好笑这位老战友,只会滔滔不绝地宣讲党的政策,倒背如流地引用那些名言名句。而生动形象的形容词却贫乏多了。当然张立久也很自信自己的相貌、个子以及其它优越的条件,张立久爽朗地笑着说:“我没意见,如果学珍不嫌弃我带着一个儿子的话,我下个月就去拜访老丈人。”

学珍见这张立久潇洒自如,谈吐大方就喜欢他了,为向张立久传递喜欢的信号,学珍挟了一筷菜送到张立久的碗中。

母女俩回到刘家坝静候着张立久的回音。

张立久只身来刘家坝作微服私访。过去到省城开会他和刘家坝的刘海田书记同吃同住,关系很好。所以这一次他直接去了刘海田家。只想请刘海田旁证旁证就行了。

一番寒喧后,张立久便问起学珍的事:“……按姑娘长相,不应该拖到现在。”刘海田说:“听说她在十五岁的时候,遭村子里一个叫羊老五的人奸污,所以名声就不好了。”

张立久说:“这倒没事,又不是她主动,作风没问题。再说我是二婚了,还有个孩子,总不能光说别人的米碎,不说自己的筛子稀。”

张立久又问了些别的事,便要起身告辞,刘海田突然问:“你知道她家是地主吗?”

这一问,把要直奔学珍家的张立久问在了刘海田家的门槛上,一脚在里一脚在外。口中反复地唠叨着两个字:地主。刘海田严肃地说:“我的同志哥,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是立场问题。”

张立久敲敲脑袋,伸伸舌头说:“悬崖勒马,那我就不去她家了。”

刘海田走到门槛边把他拖回来:“错饭吃得,错事做不得,吃了饭再走。”

张立久失眠了。如果学珍长相普通倒也罢了,丢了的喜欢,拣到的呕气,可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他为要江山还是要美人而失眠。作为一个干部,他对党的阶级路线政策了解得清清楚楚,有成分,不唯成分,重在表现,专政对象是老子不是子女。但他对党的阶级斗争策略也心知肚明。当你进入一个重要单位或是当任什么职务时,就要有成份,从祖宗三代查起。查得很细,查得很严。婚姻关系着你的政治前途甚至人生命运。当国家风平浪静要集中精力抓建设,要动员一切力量来抓生产时,那就不唯成分了。地主子女可以入团入党,可以当干部。当工程师,甚至当劳模。可当运动一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如果他娶了这个地主子女,承认了地主成分的丈人丈母娘。等于认贼作父。以后填表登记什么的,地主二字必然和他结下不解之缘到处出现。结了婚,一时半会不一定有什么。宪法允许嘛。但以后呢,运动来呢,就得走钢丝过日子。一不小心,新账老账一切算。什么一张床上两个党,一床被单两种思想,国共谁来都吃香。张立久权衡再三,不愿找虱子爬头,忍痛割爱放弃了这个女人。

到蒋家来的不是张立久而是舅舅高云,他无奈地说:“你们另想办法吧,那边回话了,说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攒!攒!攒!攒得把春花伞,一阵风吹来,剩下根光杆杆。学珍从到舅舅家逐渐积攒起来的喜悦心情,被张立久的一阵冷风吹得荡然无存。

吸了一夜烟的蒋子成次日天亮对妻子说:“东方不亮西方亮,到黑虎街去!”

黑虎街毕竟是集镇,好瞧的难瞧的见过的多,不会大惊小怪。

学珍到黑虎街不像到高龙镇一样引起轰动。不过黑虎街的亲戚很有能耐,扬言说:“你们放心,今晚我把五六十个青年小伙招到家。来给你挑选!”这话惹得母女俩惨淡地笑笑,心想,这怎么可能?说说笑话而巳。不料这家亲戚还真有办法。

天黑尽,亲戚在堂屋中支了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亲戚坐一个,学珍坐一个,桌上摆着两盏罩子煤油灯。亲戚对学珍附耳低言:“大胆地挑,大胆地选,灯光明,你就细细看看身材看看脸。灯光暗,扯球蛋!”学珍噗哧一声笑起来,不过,她还是觉得亲戚是在开玩笑,说媳妇选姑爷哪兴这样开玩作笑。这时亲戚朗声发话说:“老三,你去叫青年突击队的伙子们来挂工分了,今晚不挂明天作废!”啊!原来这亲戚是记分员,难怪他有这样大的能耐。刹时亲戚家门口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学珍立马紧张起来,几次要离开这个位子,亲戚一边坦然地笑望着门口,一边在桌子的掩盖下逮住学珍的手,同时朗声叫道:“林字明,”

一个二十多岁的伙子来到桌子跟前,并从衣袋里掏出工分本递给亲戚。亲戚把灯扭亮些,在工分本上记上了今日所得工分,然后递还林字明。“段立伟。”亲戚又喊开了。

第二个满脸青春痘的青年进来挂了工分,这一回,亲戚把灯关小了些。特别有一个矮端端的伙子进来时,亲戚几乎把灯扭到要熄灭的地步。就这样在灯光的时明时暗中,五六十个男青年都被学珍检阅过来了,当然,五六十个男青年的视线像织茧一样裹遍了学珍的全身。   往日来挂分只是记分员一人。今天却搭上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端坐在旁边,不看白不看。而且把学珍记得牢牢的。学珍呢,走马灯似的看得眼花缭乱,结果一个都没记到心上。虽如此,学珍经历这种别开生面的会见方式,还是挺开心的。何况事后、乃至学珍成了家,黑虎街的一二十伙子都陆陆续续来刘家坝打听过学珍的消息。有的托媒,有的亲自前往。要不是精通捷足先登,学珍肯定成为黑虎街人的媳妇了。

精通喜欢学珍由来已久,从幼时进入学珍家,学珍就像对待学书一样地对待他、呵护他。有一次学书烧了一个红薯在灶窝里,到处找姐姐去帮他从火中取出,最后来到精通家找到学珍。精通听到便追随前往。一个有鹅蛋大比鹅蛋三倍长的烧红薯用火钳从灶窝中夹出来了。红薯烧得不生不糊散着糖香十分诱人。学书一把抓起用衣襟兜着就要走,精通在一边望得发馋。学珍看得不是滋味,对弟弟作了很多思想工作,终不生效,最后只得强行裁判:红薯一分为二,两人平分。这种判决学书不服了,拿着分到的半个红薯告到母亲那里:“妈,红薯是我的,是我烧的!”母亲解释了很多,在精通听来,大妈的解释还没学珍姐说的好。又一次,三人已经上学,那是一个街子天,学书学珍姐弟俩得了赶街钱正准备一道上街,这时精通来了。学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