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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 第一部 (二)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17 15:15:39

刘四还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哭声戞然而止,他用血红的眼睛望着妻子说:“财迷心窍,罪有应得!”然后拖着沉重的脚镣,不等通知时间到,不打一声招呼地转身走了。

至此以后,刘四不再接近任何人,送东西去也不接收。最后于文革期间死在监狱里,这是后话。

 

 第十九章

 

      小婚一定,兰菊便成庙里的猪头,有主了。刘书记大显身手,先把儿子运初由团委书记调公社多种经营办公室,半月后,又把兰菊由生产队会计调公社当会计。

运初和兰菊定婚,从某种意义上说,对学书是一种解脱。

眼不见心不烦,你当你的官,我走我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你在高楼上办公,我在高山上放羊,很少有碰面的机会,减少了很多尴尬,伤口也就愈合得快些。 

学书彻底从情场的失意中解脱出来,带着直坐牛背横吹笛的轻松状态,投入了他的养羊领域。

刘家坝为了使养羊业在过去发展的基础上有新的突破,公社领导大胆改革,决定把分散的羊群集中起来饲养,从而充分体现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不料事与愿违,才集中了几个月因死的太多,便搞不下去了,只得又叫各生产队来认领赶回。

各生产队来分羊时,遇上麻烦了,这个队那个队的很难分清。弄得分羊工作无法进行,特别是三队的扫棵茄和二队的毛胸膛两个牧羊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毛胸膛揉揉扫棵茄的头说:“扫棵茄,你不要乱吐屎!都是公社的羊,什么癞不癞?”

扫棵茄分辩说:“你明明是瞧着我们的那几只羊好就想癞。”

毛胸膛哈哈大笑:“我说过多少遍了,叫你叫叫,它们会不会答应你!”

扫棵茄不服:“你又叫叫嘛!你为什么不先叫?占大欺小。”

“拖羊!”毛胸膛不耐烦了,命令他的小伙计动手。

“住手!”此时学书赶来了,学书说,“我们的羊身上有编号。”

“有编号的早就归你们了,这三只就没有什么编号,怎么说是你们的?”

刘书记听后插嘴道:“既然你们队的有编号,这六只没编号就应该是他们队的了嘛!”

学书解释说:“刘书记,编号有时会被羊擦掉。这六只羊里边我们队上的还有三只。”

“哪三只?”刘书记摊开两只手。

学书用手指点了三下。

毛胸膛来气了,大声喝道:“手莫痒!指指就算,我来指嘛!”

学书轻蔑地看着毛胸膛说:“你信不信,我一叫,它们就会跑过来?”

毛胸膛怒目而视,扬扬下巴:“请!”

刘书记说:“既是这样简单,何必让大家伤脑筋?说出来不就完了。叫啊!蒋学书。”

学书看出了大家怀疑的眼神,也听出了书记不信任的口气。便大叫一声:“大乖乖!”

此时,六只羊中,一只毛色光亮的大老母羊扬着头向学书跑来。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惊讶得不得了。接着学书又高声叫道:“二流子!”

又一只黑白相间的母羊跑了过来。

“希望——”没有羊动,大家以为是学书要向围观的人说话。学书加重语气重喊一声:“希望!”一只长势雄壮的种公羊向学书狂奔而来。

刘书记非常吃惊:“呵,蒋学书,你还真有一套!”

围观的人鼓掌了。

毛胸膛扬扬手:“看我的!”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块雪白的盐巴,声宏气壮地吼道:“大乖乖!”大老母羊扬起头向毛胸膛走去。接着二流子,希望也被用同样的方法被毛胸膛叫到跟前。

 刘书记皱眉了:“你们这真假猴王我可分不清了。”

围观者的兴奋也顿时跌落下来。有人小声呼唤大乖乖,大乖乖居然也跟着来了,显然学书这招也没什么特别。

毛胸膛两手抱胸向学书示威道:“还有吗?没有了吧?没有我可要邀羊啦?”

学书笑笑说:“别高兴得太早!”

毛胸膛不屑地说:“请!”

学书把两手握成扬声筒:“纳洛特那亚戞木那!”

这回大乖乖是蹦跳着来到学书身边,并抬起两只前脚搭到了学书的胸膛上,还伸出长长的舌头要亲学书的脸,学书笑着把头偏开。学书对毛胸膛说:“听不明白我再教你一遍,这是俄语,人民公社的意思,我用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学说驯化了这只羊,听好:纳洛特那亚戞木那。”毛胸膛听了几遍,觉得有了点意思,不服地学着说了,不料才喊了几个字,后面嘴就转不了弯,引得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后他说:“小子,有意思,算你驘,三只羊你赶走!今后在山上教教我们这句话——拿了什么没拿?”引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

毛胸膛开始去拖剩下的三只羊入厩,不料拖到最后一只大公羊时,大公羊不给他面子,死活拖不进厩。毛胸膛拉着大公羊的两只角拼命往厩里拖。大公羊却把四脚一登拼命向后退,一方拖,一方退,就像拔河赛,把个毛胸膛累得大汗淋漓。力大如牛的毛胸膛在众人面前很失面子。为了挽回面子,他稍似喘息,不信邪地又去拼命。结果反被大公羊拖得离厩越来越远。这时学书迎上去说:“老兄,让兄弟来帮你!”

让体型到个头比自己差得多的学书来帮忙这不成笑话了吗?毛胸膛呵斥道:“到一边玩去!这不是你的大乖乖,我都拖不动,你还想来出丑?”

学书笑笑说:“如果我能拖进去,这羊是不是就并给我们队了?”

毛胸膛把羊角递给学书,拍拍自己长满黑毛的胸膛说:“给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话算数。”

学书拖着羊转了个方向,让羊屁股对着羊厩门拼命向外拖,大公羊使劲往后退,一退就退到羊厩里去了。

众人喝彩了。毛胸膛无可奈何地说:“你这小子,让你霸着玩啦?我去向队长认错,你把羊拉走!”

学书笑笑说:“跟你开个玩笑。放羊人哪有这样大的权利?哈哈哈!”

至此二队和三队分道扬镳,但配合极好,各占领一个山头,用声音传送着信息,遥相呼应。

今天太阳很好,毛胸膛昨晚弄来一些甘蔗藏在阴凉的山岩下面,邀请学书午后去品尝,于是用手握成扬声筒唱起了山歌:

“太阳晒头地上蒸,汗水辣得小弟弟疼,哪个小妹来救我,鼻涕眼泪送亲人。”

“跳过沟来跳过沟,我的弟弟掉在沟里头,哪个大娘二娘拾得赔赔我,我的小儿小女在里头。”

扫棵茄望望学书说:“不要光会笑,整上两句给他们听听。”学书为难地说:“我真不会整。要不我唱个歌。”扫棵茄扫兴地说:唱嘛唱嘛,不要给人说我们装熊。

“公社的牛羊,像那五彩的云。一朵朵连着牧民的心,太阳底下草原宽啊,走着咱牧民几代人。

“旧社会,牧民不如牛羊,牧主鞭子抽在身,鞭痕在身不能忘,牢记阶级的血泪恨。

“共产党领导咱翻了身,牧羊人当家作主人,公社的牛羊五彩云,一朵朵连着牧民心。一口口奶茶如蜜甜,笑在脸上乐在心窝——”

“不要唱了,唱什么名堂?我听不懂,一会惹人哭,一会惹人笑,要唱,正人君子地唱一个。”扫棵茄不满地说。

 “喂!”那边喊开了,“过来打针了——”“打什么针?”学书问扫棵茄。扫棵茄轻蔑地说:“这打针你也不懂?吃甘蔗,叫打葡萄糖针,得水肿病的人,打上两天针包你好!”

四个牧人在一棵松树下打起了针。学书一边打针一边给大家讲有关羊的故事,从苏武牧羊十九年讲到四羊方尊。大家正听得津津有味,学书还想讲讲《亡羊补牢》的故事,忽听山下有人喊叫学书。来人渐渐爬上山来,当来到山腰的时候,学书才看出是精通。于是向山下跑去。

“什么时候回来?怎么爬山来了?贵州的山那么多,还嫌爬不够?说吧,肯定有什么急事。”

精通笑笑:“你想班门弄斧学我八卦?”

 

 

第二十章

 

随着学珍的年纪增长,心事也跟着多起来,私下已承认自己成了只能磨粑粑吃的老黄壳包谷。也无心在衣着上打扮,吃喝也没胃口了,身子因此慢慢虚弱。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又无计可施。一天,高云舅舅来家见她脸色蜡黄精神萎顿,便对姐姐和姐夫私下说:“这侄女要动员她学习。参加社会活动,对生活要树起信心。人,只要有了信心,精神面貌才会发生大的改变。”蒋子成把高云的话细细咀嚼一遍,好像悟出了点什么。

第二天他拿钱叫妻子为女儿选衣料。家庭伙食也刻意作了些改善,还为女儿抓了几副补药。这天,高秀英要带女儿到舅舅家做客,就把缝好的两套衣服让女儿到她的房里试穿。女儿的情绪确实出现了变化,不断搭配穿戴着出屋让母亲看:“妈!这套好瞧不好瞧?”过一会另组合衣裤出来:“妈!我觉得全套一个色,不如粉色的裤子深色的衣裳,这样抬色得多。”说真话,当学珍第一次穿着新衣裳走出屋,高秀英的眼睛就直了,仿佛不是自己天天看惯了的女儿,而是从城里来的漂亮姑娘。后来女儿又作了几次改变,无论哪一次都有新的瞧场,贸然间,一种想炫耀的愿望便在心里涌动。

高云家来个俏姑娘做客的消息很快在高龙镇传开。而且做完客还住了几天。很快来高云家走动的亲戚朋友甚至陌生面孔也多起来,无事找事地来高云家问这问那,还送来点洋芋红薯什么的,来后都不马上走,要等看到俏姑娘后才离开。

高云笑着说:学珍,你让舅舅家蓬筚生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