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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 第一部 (二)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17 15:15:39

洋来修补这房子。次日等家中无人后,他关上大门,悄悄从灶底挖出250个大洋。他打听过了,拿去黑虎街兑换,时下的价为一个大洋可换回40块人民币。修补房子用不了一半,其余还可以做很多事。

黑虎街,距邻国越南百余里,街子不大,纵横相交的十字口最为热闹。正当的交易多在白天进行,不正当的生意白天碰头后,晚上带到家里或约定的地方进行。黄白黑,粮票布票糖票油票、枪支弹药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刘四是个赶牛马人,从没到过黑虎街,虽然边问边走还是走了不少冤枉路。他一大早动身,天黑定才走到。他先找家旅店住下,然后出门找吃的。此时,黑虎街饭馆米线馆早已收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子,才勉强使咕咕叫唤的肚子安静下来。他本想找个人打听一下行情,因人地两生不敢轻易开口。最后只得回旅店睡早觉,等明天到街子上再说。

第二天,刘四起得很早,含几口水用手指抠抠嘴巴,揩抹了几把脸,就到街上去了。

太阳没出山头,街上还很冷清。黑虎街不长,一泡牛尿可以从街头尿到街尾。刘四一口气来回走了四趟。

太阳升到一竿高时,街子上来往的人才渐渐多起来。刘四一时找不到这类窝子。过去他为生产队买牛卖马到过其它集市。那是正规的牲畜市场。可这次卖的东西不同,是犯法货,不可能像牲畜市场一样挂着招牌。他估摸着来到一处收废铜烂铁的门市站了很久,根本遇不到不动声色的询问。连正眼看他的人都没有。快中午时,刘四依然没有眉目,只得动嘴问人了。他问的是一个卖绳子的老大爷:“大爷,我有个亲戚有几个大洋,有没有人要?或者要到哪里问?”老大爷看看他,不吭气地摇摇头。他又问了一个卖犁铧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诧异地看看他,便把头摇成个拨浪鼓。刘四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他有点烦躁了。正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不动声色地来到他的身边,肘肘他的手问:“你好像有什么货要出手?”刘四判断这肯定是要家了,便大着胆子说:“我有几个大洋要卖。”中年妇女说:“你是生手吧?”刘四点头。

“你这样说不行,就是有人想要,人家也不敢跟你这种人买,买了闯祸不是。现在风声紧,公安换成便衣经常在街上转!”

刘四装成没事,可心里惊得不得了。

中年妇女接着说:“卖这种东西,不能直说,只能说有点旧货,再说你还应该有人引见,人家才会放心你。当然你也要试探对方的深浅。交易最好在晚上进行。晚上不但人模糊,事情也模糊。”

刘四茫然,眼神开始混乱。原来他想贱卖早些脱手,然后赶回刘家坝。现在看来,要耽搁一夜了。

中年妇女见状安慰他说:“白天也有交易,但要知道他们身上的标记。”

“标记?什么标记?”刘四迫切地追问。

“中年妇女瞟了一眼周围,捏着自己的领口低声道:“衣领上钉有一颗黑色的小纽扣。”

刘四本人不知道,街子小,他问过几人后,经人一传,好多人便知道他是来出手大洋的了。刘四开始观察来往的人的领口。来了,一个约三十岁的中年男人衣领角上确实钉着一颗小纽扣,眼睛东张西望,正向他的方向走来。他立即拿出一支烟迎上去:“同志借个火。”他把对方燃着的烟斗上了自己的烟,压低声音问:“手上有点旧货,想要吗?”

“什么旧货?”那人瞟了周围一眼把嗓子压到最低:“是不是——”他不再说下去,用食指和拇指握成个圆。

刘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多少!带身上没有?”

“250,随时可出手。”那人突然终止和他对话,视线瞬间从他的脸上躲开,大有谁也不认识谁的样子,扬头而去。

刘四暗骂:鸡巴人,都这么大了,做得成做不成总要放个屁嘛,怎么说走就走?连烟都不回一只,不像话!好在东方不亮西方亮,很快又来了一个借火的伙子,同样压底声音问:“大哥,我想收几个大洋玩玩,你有吗?”真是年青人,才收几个,没心肠!他有点不耐烦地回答道:“几个我不卖,要卖就一把连。”说完就想走开。那青年牛起来了:“你这个大哥真不像话,就这样小瞧人!你能有得起多少嘛!七八十,一百,两百我都买得起。”刘四的火被挑起来了,真是小娃没有见过大鸡巴:“一两百算个球!七八百!”

“是嘴说还是现货?”

“现货有250,你买得起吗?”

“走,到那边谈。”青年人指指街角。

 先前和刘四谈过的那个中年人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伸伸舌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今天我真是祖坟葬得高了,否则这250个大洋打水漂不算,还要我去住一二十年不花钱的旅舍。我真得回去烧高香。”同伴说:“这憨杂种早被公安局瞄上了,教他如何找买主的婆娘,肯定是公安局放的线。这下他可上钩了!”中年人感叹说:“唉!干我们这行的,真要小心哟!不然我们也是早晚的客。”正说着,刘四带着手铐在两个便衣的押解下走出了拥挤的人群。

几天不见丈夫回来,玉兰感到情况不妙,晚上悄悄遛进蒋家。

蒋子成听玉兰讲后,眉头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出事了,玉兰,你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很复杂,没熟人引见十有八九会出事,他既没去过又没经验,隔行如隔山,是我害了刘四啊。”

“不!是他起坏心遭报应,自找的。”

“你不能这么说,他也是被生活逼得无奈。”

“现在怎么办?”玉兰几乎要哭了。

蒋子成心里很乱,刘四出事,危险也就离他不远了。因为罪魁祸首是自己。一旦刘四供出大洋的来龙去脉,刘四必遭劳改,而他呢,肯定是杀头的罪。他把这些厉害关系向玉兰说了。玉兰听了如同滚油浇心:“他出事了,我还有你这个主心骨,如果你也出事,我就不能活了。这件事说天说地都不能牵扯到你,这钱是我们家帮你那么多年得来的血汗钱,与你无关。”

蒋子成听了很感动,賖财免灾,他不敢再指望什么大洋小洋了,所以也就不问挖走多少还是全部挖了。玉兰考虑的却与他截然不同。她不仅要保护这个恩人平安无事,还要保护这个恩人剩下来的500个大洋。她说:“他大爹,我好像听说他只挖走250个,你的大洋还剩500呢,还能不能藏在老地方?”

“那肯定要换地方了。我估计他们会带他四叔来看埋藏现场。但藏哪里去呢?到处都危险啊!”“是啊!”玉兰说,“你藏我藏都是难。要不,趁热打铁,我们两个明天去赶黑虎街。你做事比他周全稳重,我也可以帮帮你。”蒋子成沉默了好一阵说:“他四婶,说真话,如果为了我,再有五千大洋我也不去冒这个险了,现在我考虑的是你,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房子。我想了,明天就去。但你不能去。一旦出事,两个家庭还有个人来操持。镇压了,还得有个人收尸。”

蒋子成用单车驼着两袋红糖连夜向黑虎街赶去,一路撒下了浓浓的糖香。天亮时便赶到黑虎街一家亲戚家。亲戚知其来意后,给他找来了一个信得过的中介人,蒋子成表态说:“只要货出手,中介人提一成。”

买主领来了,双方讨价还价。买主开价38,蒋子成问买主:“能不能再加点?”这时中介人插话了:“现在的行情是42,给38太过分了,这位大哥也是老本老实的,就40成交吧。”买主无奈地指指中介人:“你这杂种,都是一个地方的人,手指头往外扳!”

兑换之后,蒋子成给了中介人一成,又特别拿了十元丢给中介人感谢他为他争了两元的价。同时也给了亲戚家一成。皆大欢喜,亲戚好酒好菜款待了他一顿。蒋子成又向中介人买了五丈布票,200斤云南粮票,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刘家坝。

就在蒋子成赶街回来的第三天,正如他所料,刘四被铐押到家中,指认藏大洋的地方。才到家中他就朗声喊道:“玉兰,我冤枉了,我们两个以前挣下的苦工钱,人家不相信!”

“少废话,先看你藏大洋的地方!”

走进厨房刘四看到灶窝变了样,知道剩下的大洋已经转移,他悬着的心落地了。

押解人员动手挖灶,只挖出两只空罐。临走时他们对玉兰扔下一句话:“不管是不是你们的工钱,进行黑市交易就犯法。

刘四最后定罪为:倒卖黄金白银,数额巨大,判有期徒刑15年。布告四处粘贴,在刘家坝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蒋子成自然受审多次,最后的结论是:大洋与蒋子成无关。

玉兰探监时,告诉刘四家里的房子翻新了,下多大的雨都不会漏了。刘四吃惊地问:“哪来那么多钱?”玉兰附耳低言:“蒋子成把500大洋换成的人民币,全部给了我们。”

刘四的脸在激烈地变化着,先是目瞪口呆,脸上肌肉在抽搐,最后他失声痛哭了。如果说女人的哭声能催人泪下,那么男人浑厚的哀嚎就令人汗毛直竖了。二十多年了,玉兰从没见自己的男人这么哭过。 

监狱中哪能发出这种富有扇动性的哭声,看守吼道:“你能早哭几天就不会进来了。”

刘四还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哭声戞然而止,他用血红的眼睛望着妻子说:“财迷心窍,罪有应得!”然后拖着沉重的脚镣,不等通知时间到,不打一声招呼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