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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坝三部曲 第一部 (三)

 作者:王正恩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17 15:10:20

第二十八章

  

夺权容易掌权难。造反派们当夺到政权并得到上一级革委会承认后,“促生产”的大事便提到议事日程上来。郭伟图思来想去,要发展刘家坝的农业生产,发展畜牧业仍是关键。而发展畜牧业的人才呢?数来数去还是只有蒋学书。

郭伟图为难了,继续留用蒋学书么?曾为夺权卖过死力的羊老五与蒋学书不共戴天。批斗旧领导时就曾把重用地主子女蒋学书定为一大罪状。现在重新任用,让群众说换汤不换药有失面子。那么派谁去合适呢?郭伟图把羊老五叫去商量。

春风得意的羊老五还是那句老话,我就不信没有这个杂种,羊就养不好!见羊老五如此铁心,郭伟图只得冷处理这事,他同时也想看看羊老五的真实能耐,最后再定夺。郭伟图初初出马上任,不小心不行。要整蒋学书,不外乎两条路:一是叫他上山放羊,家里的管理工作另找人做;再就是蒋学书滚蛋,去栽田种地修理地球。郭伟图为防万一,放弃了后者。同意羊老五把毛胸膛提为管理员的人事安排。

得知消息的学书急傻了眼。他可以提出一百条反对理由,但他没资格。现在能当个牧羊人就算不错了。他知道,造反派们斗当权派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这么一个决定,现在反对也没用。只能用一脸的沉默来表露自己的观点。

奶牛场上,陈知青凑近嫚雅的耳朵说:“我们去劝劝他,叫他不要着急。”嫚雅装出不屑,说:“这有什么?谁爱管理让谁管去,我学书哥做什么不成?”

陈知青说:“话是这么说,可你看他的那个样子,真让人难受。”陈知青的真诚感动了嫚雅。嫚雅安慰她说:“我学书哥总有一天要离开这儿的,照我说,晚离开还不如早离开,这一关他总得过。”

陈知青看着嫚雅眼睛发红,立即开着玩笑说:“你不去劝我可要去了?你不要吃醋哦。”

“我吃什么醋?你若肯嫁给她,我还多了个说北京话的嫂子呢?要不我帮你做媒?”嫚雅终于笑起来。

陈知青红着脸说:“嫚雅,你不要拿我开心,我还在中间替你说过话呢,不信你去问你的学书哥。”

“我的学书哥?”嫚雅哈哈笑起来了,笑得胸前的乳房上下颤抖。陈知青暗暗好笑,这对乳房对学书肯定有吸引力。于是逗嫚雅说:“嫚雅,学书虽然结过婚,可这人一旦机遇来了,那可是个人物的,你真不想和他好的话,我就要上了!”

嫚雅想笑,可一时笑不出来,陈知青的话真假难辨,若她真这样想,那绝对不行。

见嫚雅担心的样子,陈知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嫚雅这才知道自己暴露了。

“怎么样?没拣到便宜吧。”陈知青笑够了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照妖镜一照,你就原形毕露了。”

嫚雅用手一搔陈知青的细腰,陈知青痒得又笑又跑,口中连连告饶“要文斗不要武斗!”经过办公室时,她看到学书的影子,便一边跑一边回头对嫚雅说;“我先挤奶去了,你慢慢来。”

   嫚雅在办公室门口停下透过窗户对正在发呆的学书说:“学书哥,这不是什么金饭碗银饭碗,见别人吃豆腐还说是牙齿快,让他们管管试试,两个月不来求你才怪,到那时头磕破你也别来!羊也不放,省得牵肠挂肚,过几天就习惯了。”说完眼睛红红地走开了。嫚雅的几句话还真说到点子上,学书也这么想过,也这么认为,但心里总是舍不得。

   吃过中饭,学书在牧场转悠起来了,走到羊舍,留在厩中的羊仿佛知道他要离开似的,咩咩地挽留着,走到奶牛处,奶牛们缓缓地反着刍,好像在询问它们的主人为什么这样悲伤?来到鸡舍,母鸡们“咯多咯多”地叫着,一再讨好这位老高兴不起来的主人,企望他去拾蛋后,撒下一把慰劳的食品。

“走还是不走?”学书正这么犹豫着,兰菊来了。由于路上走得急,脸变得红朴朴的,但满脸严肃,她看看周围没人,不动声色地低声说:

“学书,听运初说,明天,公社革委要来宣布畜牧场的管理工作,要叫你交权给毛胸膛,我来通报,是为了让你有思想准备。”

学书木讷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兰菊走后,学书咬着发紫的嘴唇离开了畜牧场。

学书没有回家,而是想起了小学时的同学姚贵芳。前不久,他去赶集买羊药,在集市上碰到了姚贵芳,姚贵芳读完大学后分工在铅厂工作,她热情地邀请过他去厂里找她玩,好几次他都动念头要去,却一次都没去成。今天正好。 

  铅厂是五十年代建成的一家国营企业,规模大,办得红火正规。工人待遇很好,每天都有牛奶喝。

姚贵芳先带学书到车间看了一遍铅冶炼的整个工艺流程,之后领学书回到办公室喝苶闲聊。阔别十多年的同学同乡,自然有很多话说。说着说着谈起了赵凤媛。学书说:“赵凤媛后来改名叫赵炫,还和自己有过一段故事。”

姚贵芳说:“初和这人接触,我很看不惯,狂傲得要死,我给过她几次下马威,后来学乖了和我套近乎,这还差不多!我告诉她,当班主席要像我读小学时的蒋学书,她刨根问底还看过你的像片。据我知道,后来她和你勾搭上了,哈哈!勾着勾着不知怎么又蔫了,至今我也没明白。”

学书辩解说:“什么勾搭!仅通了十多封信。”

姚贵芳断言:“即便你们继续通信,也不会有结果。”

学书做了个暂停动作:“你估计错了。”

“啊!难道你们后来又继续勾搭?”

“不仅勾搭上,还成了我老婆。”

姚贵芳瞪大眼睛惊呼了:“呀!你这家伙,真有能耐!连媒人都蒙在鼓里,去!赶快去把她叫来。让你们双双向媒人下跪道歉。”

“来不了了。”

“为什么?”

“我们又离了。”

“哇!蒋学书,你是不是在编故事?”

  学书叹口气说:“理智,平静的分手,我不想影响她的前途!”

姚贵芳很快悟到了学书的地主家庭,但却又不服气地说:“她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认为你将来前途无量,怎么就不坚持了呢?唉!想不通,想不通!”

学书说:“好了,想不通就别想了,说点别的吧,先说说你自己,上次见面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好好问问,和你一起赶街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爱人?你们结婚了没有?”

姚贵芳叫学书稍等,说打个电话。电话中,姚贵芳说:“继雄,今晚我要请个老同学吃饭,我提前下班去买菜,宝宝你去接。”

姚贵芳在家里一边忙活,一边偷眼看假惺惺拿着一本《冶金学》乱翻,实际魂不守舍的蒋学书,笑笑说:“放心不下你的那些羊,想回去又不好意思,是吧?”

   学书苦笑着点点头。

   姚贵芳感叹说:“有些事情很难说,他出身也不好,是破落地主。不过厂里出身不好的,特别是工程技术人员有好几个,因为解放前能供子女深造的人不多。很多都是地富资本家。他家在解放前三年,因父亲的肺病把田地卖完了,结果人财两空。解放那年,他正在上海复旦大学读书,他写的一篇抨击时政的小文章发表在左翼刊物上。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解放后,他也因这篇文章在上海入了党,他的家庭历史问题也就没有人深究了。所以,家庭对他影响不大。”说到这,高继雄脖子上托着他们的宝宝回来了。

   学书认识了这位铅冶炼专家,对他后来的工业生涯很有影响。

高继雄为人谦和,学富五车,虽为总工程师,却一点架子也没有。交谈下来,两人还算投缘。听了学书的一些介绍,高继雄说:“看来你的基础很好,有潜质,如果你对冶金有兴趣,我这方面的书很多,可以先拿两本去看看,当然现在暂时还用不着,不过知识多学点在身上不会压人!”

姚贵芳说:“你呀!想收徒弟了不是?”

   高继雄哈哈大笑:“我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学书说:“这倒难说,也许什么时候我需要了,会来请教高总的,到那时,高总可要给我面子啊。”

“那是那是!欢迎常来!”高继雄说,“贵方的同学嘛,面子不能不给的。”

离开铅厂,学书的思想又进入了羊的世界。他像躲避瘟疫一样逃回了家。为不让家人问这问那,他进入前些天收好的房间后把门关起来。他知道自己当前的任务是:如何不去想畜牧场?如何不去想羊?他开始唱歌:歌能分散精力,歌能排解忧愁。一首歌,一段情,唱着唱着,就回到唱那首歌的年代了。

天上闪烁的星星多,不如我们公社的羊——莫明其妙的唱到羊,他猛然地刹住了。他拿起小说《牛虻》看起来。以前看这书,学书会看得惊心动魄。现在看着看着,那一个个黑字动起来了,跳起来了,变成了一只追逐一只的小羔羊。他把书砸到床上。自我求饶地说:“想吧!尽情地去想吧!于是,从牛想到鸡,从鸡想到羊。想着想着,问题还真出来了:最近几天他知道大势已去,离开畜牧场已成定局,但这场是他十多年的心血,这场在他还能看到自己的成绩,这场消失,他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尽管自己要走了,他也不愿这个场垮台,他向牧人们作了很多交待,认为交待的够详细够清楚了,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忘记提醒,那就是“小惯犯”的问题。小惯犯失却母亲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