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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师墓和墓前三块石碑的故事

 作者: 白宝存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20-12-07 20:51:16


                      

建城2600多年的古都咸阳,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多民族统一封建王朝的都城,丝绸之路的第一站。距咸阳市区十余公里处,有个胡家沟村,是窑店乡47个自然村的一个。村庄依沟而建,北高南低。沟长不过千米,宽不足百米,人口只有千十人。

胡家沟南东一级台崖上,有一个荒芜的古冢,地理坐标为东经108°50’584”——108°50’588”,北纬34°24’638”——34°24’641”,海拔高度约421米,地势高爽,视野宽阔,南眺渭河,北依五陵塬。该墓高1·5米,墓长3米。整个墓冢被青藤覆盖,散乱放着几块残缺断裂的石碑残骸。墓前有2米石碑一座,上书“先贤胡太师登洲之墓”。这是一个省级文保单位,还是陕西省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

胡太师。既明代经堂教育的奠基者胡登洲!

这位中国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创始人,在中国回族史、宗教史、文化史上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是他统一了中国穆斯林的信仰观念,统一巩固了伊斯兰教正统教义,减小了分歧和教派之争,保持了中国穆斯林在华夏的地位;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通过伊儒文化交融,形成了一条脉络清晰完整的伊儒文化融合的经堂教育模式率先“以儒释经”,发明经堂语言,实现了伊儒文化交融,为中国传统文化母体又增添了新的内涵,成为中国伊斯兰教中国化的先驱。岁月无情,经过420多年的风雨蹂躏,此墓损坏严重,令人痛心。

2017年2月,咸阳市委市政府尊重历史保护文物的角度出发和宗教和顺民族团结进步大局考虑,批准了咸阳伊协多次呈送书面报告,对胡登洲墓进行文保环境治理整顿,要求咸阳市伊协做好历史调查、文化调查,按要求全过程配合文保部门工作。咸阳伊协围绕胡家沟附近多个村庄调查了解。钻过传说中的胡太师讲经的窑洞,和村中的年长者聊天,听村中的文化人说古……。特别是同年12月,伊协召集胡家沟70岁以上的十余位老人座谈,解开了很多疑问。如:经历了同治年间这么大的动荡,村被屠,寺被烧,碑被毁,胡太师这位在伊斯兰教界这么有名的人物,他的墓为什么能够得以保留?

胡家沟二组72岁的退休教师陈克功对我说:过去,从魏家泉向西,这沿塬的几十里路,几十个村落大都是回民聚居的村庄。同治年间的回民起义军中,有一个首领叫孙毓宝,他建立的“新冯县”指挥部就在邻村。阿隆多只顾着攻城掠财,毁寺烧房。后来,这里就成了空户“鬼村”。再后来,许多汉人迁移过来。回汉之间并无仇隙。毁碑挖墓,是各族人都不耻且痛恨的缺德行为,被视为大不敬。当地又是秦王宫遗址、汉五陵邑、唐渭城的所在地,深受先人们诸多方面的深层影响与沁润,人们有较好的礼仪、道德氛围和较为深厚的文化底蕴。民风淳朴,心地善良。村后不远就是汉惠帝刘盈的安陵.刘皇后死后无塚,老百姓都敢自发抗旨,悄悄为其封土,修建 “花神庙”。百姓有什么理由无故毁墓呢!

陪十余位老者登上沟东崖台。79岁高龄的余志发老人告诉我,他祖籍河南,祖上来此已120多年。儿时,村里孩童常到崖台上玩耍。在胡太师墓后,有半米高的围墙和几块两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刻有“见月凭证”、《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等我们能认识的汉字,还有阿拉伯文。当时,这里有夯土、碎石瓦片、带彩的屋脊、挑檐。那几块石碑中,就有80年代被西安回族人运回珍藏在花覚巷清真大寺的月碑。

经文月碑?这是回族推算回历入斋、开斋的依据,一般都立在清真寺的呀!

退休教师陈克功告诉我:“胡家沟现住着党、刘、陈三大族姓,都是在同治年后陆续从河南、湖北等地迁来的。我家从柞水迁来,距今已有五代。胡回回墓后这十余亩,就是原来的清真寺,现在是我家的果园。小时候,我和村里的孩子爬在碑上玩耍,我还记得碑上刻的两行汉字。再往北是回回公墓,在50年代后才种上庄稼。”他有点羞涩的说:“祖上是第一户外迁来的。初来时这里人穷地荒凉。听老爷爷讲,有次,将饭盆放在院子里,进屋里取个碗功夫,饭就让狼吃完了。就在这个穷的不能再穷的地方,陈家在很短的时间内突然暴富了。据家族内相传,老老爷陈宏志在挖地时无意中挖到了财宝,据推测,这可能是清真寺的寺产金库。

历史竟有这样的巧合。早就在西安回民坊上听到过,当地村民挖到清真寺寺产发家的闲传,没想到无意中在此得到证实。

我突然发现,这些老人在提到沟东台崖时,脱口而出的都是“回回墓”、“寺那边”。这两个词汇对他们太熟太熟了。历史,在大地上留下了遗迹,也给人们心里刻上了深深的印记 。

看来,这里是渭城里清真寺旧址无疑。遗址往南二十来米,就是胡太师墓。

说到这里,陈克功老人深深的叹口气,不无惋惜地说:原来立在这里的墓碑,还有那块《佳城记》石碑,非常精美,青石上刻有许多云纹、缠枝花,还有经文,可惜在八十年代被毁了。那年秋收以后,村里人将玉米杆儿环碑堆放在一起,待干后当柴烧。冬天,一些在此玩耍的孩子点火取暖,不慎引燃了玉米杆,大火将碑烧炸裂了,虽非有意。村民们也感到十分遗憾。多年来,社会上一直有石碑被“无知之徒砸坏”的传闻,大家也不辩解,心有愧哟!毁于无知啊。庆幸的是,那块月碑被收藏了。70多岁的老哈吉海志藩指着空旷的地说:月碑,就是在《佳城碑》被毁后,马良骥阿訇让我和坊上的几个穆民们一起运回西安的。

站在《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原立碑处,听着同行人讲碑,却又不见碑,心里的失落是无法形容的。听说幸有抄存的碑文留世。一下就激起了我们浓厚的兴趣。果然,找到了冯增烈教授发表的论文《修建胡太师祖佳城记》碑叙。急不可耐的读完它及其他资料,才知道,这碑文的后面,还隐藏着一段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第一块碑《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的故事

撕开重重雾帐,历史的列车轰鸣在62年前……。

1956年2月——1957年3月,西北大学历史系民族研究室马长寿教授,肩负着“清同治年间陕西回民到底是起义还是回逆造反?这个只有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才会得到公平结论”的历史使命,带领三名助手和七名历史系三年级学生,对陕西、甘肃、宁夏三省十余县的回汉各界人士进行了实地调查。当时在西北大学任教的青年教师冯增烈有幸成为调查组的一员。

     1956年5月11日,马长寿、冯增烈等在咸阳采访,方位由西向东,从魏家泉到窑店一带,绵延近四十华里。5月14日,他们在胡家沟东塬上的一片回民墓地里,发现了两通石碑(就是现在胡登洲太师墓西北方向)。一碑是汉文《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一碑是阿语《见月凭证》碑。按程序,这么重要的碑文,他们是要拓下来的。但是,冯增烈要返回西安备课教学,当过教师的都知道。“教学任务神圣不可侵犯”没来得及做这项工作就要骑着自行车急速赶回几十里外的校园,心有不甘。极有责任感的他,在临走前挤空,细心的将《佳城记》碑文认认真真的抄写了下来。待几天后再次归队,调查组已到了兴平。心想着,抽空回来再拓碑文,可随后,他随队到甘肃、宁夏调查,一去就是几个月。接着,又参与了调查记录的后期整理,校对、核实和编辑工作……。

为了早日完成这个课题,他们的工作一环套一环,真的很繁忙,实在没有闲暇时间……。

然而,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这部凝结着多人心血结晶的调查记实报告《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历史调查记录》一书,几经波折。在时隔36年后的1993年12月才得以正式出版。此时,马长寿先生业已作古,参与调查的学生们已距耳顺之年不远。

冯增烈的经历也如同这部书稿,一波三折,历尽坎坷。1957年,他正是血气方刚的而立之年,加上他刚直不阿,既真又实敢讲真话的性格。很快,一顶“右派”的帽子便光顾了他。时隔不久,一顶“反革命”的帽子又扣在他的头上。这样,“黑五类”中的“五顶帽子”他便占了两顶。这双重“紧箍咒”,紧紧的勒在头上,勒的他头痛欲裂,却又无可奈何。先是下放劳动,后是牢狱之灾,险些丢掉性命。二十一年啊,他忍受了精神和身体上多少巨大的痛苦……!

还好,雨过天晴。1978年,冯增烈得以平反,重新执掌教鞭,并且当选为陕西省政协委员。拨乱反正后,宗教研究的禁区被打破。此时,他虽然已过知天命之年,却激情四射不言老。仍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回族学科的研究之中。每每想起《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碑还在饱受着风雨的剥蚀,他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曾呼吁有关部门出面保护。但在万废待兴的时期,要干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未等有果,就传来了《佳城记》碑被毁的噩耗……!

1980年冬天,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胡家沟东塬上,料峭的北风带着呼啸从身边掠过。寒风,吹动着他散乱的白发,卷起风衣的下摆,发出噗噗的声响。他不知站了多久了,风已将他的脸颊刺的泛出了微紫,浓黑的双眉也挂上了白霜,他就这么站着。脚下的冻土已经松软了,融化了,他还这么站着。悄无声息的站着。是听风声?看寒风萧瑟中的一座座帝陵?是观看万物蛰伏的冬景?还是构想着,在这严冬坚硬的冻土里,何时能拱出翠绿的春苗……!

这就是冯增烈教授。他懊悔,是懊悔当年没将碑文拓下来,还是…?他满含着泪水,佝偻着高大的身躯,看着散落在黄土地上凌乱的石渣碎片,心也一起碎了。碎石片边沿上不规则的棱角就像是一把把刀刃割着他,扎着他,那种撕裂般的绞痛,使他不能自己……。

这是文物!宝贵的文物啊。这是先贤们书写的历史,是等候了几百年,站在风雨中欲和现代人对话的活体。而今,它耸立的躯体轰然倒在莽莽荒原上,失去了,就这样失去了,永远的失去了……。

“佳城”一词,出自张华的《博物志·异闻》。建修佳城,就是建修墓地。古人尚知修建,现代人怎么能随意的破坏呢!难道不知这是不可再生的文物!难道这就是不破不立!

西望冬日的残阳,远远地挂在天际,淡淡的青云,薄纱似的笼罩着,使其少了些许温暖,却染红了天际。那是他心里的颜色,是一滴滴殷红的血……

心痛之余,被遗憾泪水淹埋的心里还浮动着一丝侥幸。他庆幸,庆幸自己当年还曾抄存了这份碑文,庆幸在艰难的岁月里还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否则,一朵绚丽的浪花将永远的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只能留在人们只言片语的交谈和学者们的一声声长叹中……。

瞬间,他感到了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打开二十多年前抄存幸留的《佳城记》碑文。痛定思痛,他要尽快的将它整理出来!尽快!

没有诵经,却带着对回族先贤的无比崇敬;没有焚香,却带着“阿卜代斯”,沐浴的干干净净,恭恭敬敬的伏案细书,再次将马凤翥在1718年所撰的碑文工整的眷写下来。经一次次仔细的断句、分段、加标点符号解读,对碑文中的一些疑问,遂一一作了注解。对其中能够臆度的字,用()来括出。不能辨认的字,也只好用“口”空格了。

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  (碑文)沐教后学韩城县贾毓麟薰沐顿首口口。

尝闻道无方体,必赖圣人立教以开其先;教有成法,尤赖贤者发明以继其后,庶天人之道乃能彰明悠久而不坠也。粤稽(人)祖阿丹(者),生于西域天方国,开创吾教之道统,厥后源流(悠久),而有(施师〉、努海、易补刺希默、易司麻义来、母撒、达吾德、耳撒,圣圣相传,道统不绝。尔撒即世,纲纪废堕,越六百余年而有(钦差至圣)穆罕默德应运而兴焉。继开辟以来之道统,立万世不易之洪规,删经定制,遐迩尊崇。其为教也。以认主为宗旨,以敬事为功夫,以复命为究竟;敬服五功,以尽天道;敦行五典,以尽人道;婚姻有礼,丧葬有制;大中至正,不贰不惑,可以垂万世而不易也。孰意盛衰相循,圣人之后,四大配贤暨没,不贰百年,邪说纷扰,而正学又蔽矣。时犹幸有大贤阿补•哈尼法者出,厘正真传,继述道统。自此西域诸国都城郡邑各立学校,讲究发明,严禁邪说,而正学赖(以)复明。维吾教之流于中国者,远处东极,经文匮乏,学人寥落,既传译之不明,复阐扬之无自。天运循环,无往不复,而有明嘉靖元年我胡太师祖出焉。师祖讳登洲,字明普,世籍渭滨,幼肄儒业,长随同乡高师祖习受本教之学,聆其大略,而于经文教典之义,天人性命之理,无不豁然尽解矣。遂慨然以发明正道为己任,远近负岌来学者,师祖悉为供给,乐为教育;而于阿补,哈尼法数百年不及之道.,至我太师祖承统发明而不堕矣。其时冯、海二门父子祖孙得受宗旨,分教同人,而吾学遂乃盛传于中国。然则太师祖岂非吾教之津梁而为阿补,哈尼法之贤助也哉!夫贤人有功于世者,造物每为之呵护。如我太师祖卒于万历丁酉之年八月二十八之日,葬于河干,于国朝壬寅年间渭流泛滥,将侵其墓,同人谋改葬之,不期而至者千数百人。乃迁瘗于斯原。时沐手而为之检骨者,必烟马先生也。开冢时,异香袭人。骨若淡金。及殓后, 两手芬馨,多时不散,迄今传为异事不衰。是知河水之患原非有害于祖墓也。然造物欲示〔之〕于后人而使之改葬,伴人得闻见其事而尊崇之也。凡我遐迩同人,久沐遗泽,皆欲建修佳城,立碑志盛,以昭太师祖中原阐教之伟绩,而各省及西陲同教人等捐金远寄者甚众。尤可异者,湖广马铨先生在生之年,预撰经文一帖,临终嘱其子曰:"尔其慎藏,后世必有求此为胡太师祖勒铭者。"其子芳隆乃上石立于其父之墓,防遗失也。时值长安马玉、李凤鸣二乡老入楚,谒马老先生墓见之,乃录经文一帖归秦,遂勒于石。此非太师祖之德感人之深可传永久,安能使远方学者焦心劳思,撰文遗子以待数十年后也耶?但其〔文〕字迥殊,非精通经义者不能读解。复议立儒文之(碑)以公大(德),命予为记。予愧那侄无文,俱不能赞(颂)兹行于万一。然不过以蠡测海,以管窥天,叙其大概,以示来兹,使知太师祖为阐教之大贤,而后世沐其教者,无忘所自云。

世袭八代掌教脱凤业薰沐顿首拜立。

 钦赐孔雀翎镇守陕西延绥等处地方挂印总兵左都督沐教教末李耀顿首拜立。

 甲子科武举兵部候选守备马一骏顿首拜立。

 沐教后学外玄孙国子监监生马凤翥顿首拜撰。

 沐教教末咸阳县儒学生员(魏)尔琯薰沐顿首校阅并书。

 时康熙岁次戊戌桐月谷旦。

 沐教同人:

(73位名单略)

冯增烈用自己深厚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知识认真解读着,破解着历史遗留下来的信息。这些先贤们留下的历史真实,纠正着当今社会上的流传和一些著作中的错误。胡太师巴巴。这是穆斯林对胡登洲的尊称。这个“巴”字,是从阿文、波斯文“巴巴”的“父辈”之意引申而来的。有“祖辈”、“先祖”的意思。有一些著作中:写到“胡登洲系咸阳魏城人氏”,也有“陕西渭南人”的传闻。埃及有个叫赛义德·伊玛姆的作者,在他的《伊斯兰教与穆斯林在中国》一文中也写到:“中国穆斯林通过口述,把伊斯兰教教义传给他们的赞助者。兰州马在中国建立了第一所伊斯兰教学堂。同时海巴巴、胡太师也以最大的努力,通过在清真寺办学堂进行伊斯兰教宣传。”这就完全把胡太师和海巴巴、兰州马的师徒关系打了颠倒。根据碑文,将真实的史料昭白天下,使这些错误都一一被得到了纠正。

《佳城记》碑文中记载:“师祖讳登洲,字明普,世籍渭滨,幼肄儒业。长随同乡高师祖习受本教之学,聆其大略,而于经文教典之义,天人性命之理,无不豁然尽解矣。”他是儒家饱学之士,又精通伊斯兰教文化。是位“经汉两通”之学者。而他所处的时代,选择以汉语为母语的回族穆斯林大部分已不能直接用阿语交流,本土阿訇大都是“父传子授”;伊斯兰教在中国已呈现“经文匮乏,学人寥落,既传译不明,复阐扬之无自”的危机。                                                         

民族兴起从文化开始,文化兴起从教育开始。深谙其理的先贤胡登洲“遂慨然以发明正道为己任,立志兴学,倡导教育”,成为经堂教育的奠基人。同时也使其后以王岱與、马注和刘智等人为代表的明末清初中国伊斯兰教的译述活动从此兴起。给后世中国伊斯兰教造成了深远影响。

碑文中显示:胡太师无常于万历丁酉之年八月二十八日,最初葬于河干。六十四年后,即1662年康熙壬寅,渭流泛滥,将侵其墓,后人才决定将其遗塚迁于今天的胡家沟东塬之上。从碑文中可以看到,从壬寅到戊戌期间经过五十余年。就是说从河水泛滥到准备迁葬,修建墓地到立碑经过了半个世纪的时间。但是,迁墓时“异香袭人,骨若淡金。及殓后,两手芬馨,多时不散,迄今传为异事不衰。是知河水之患原非有害于祖坟也。然造物预示(之)于后人而是之改葬,俾人得闻见其事而尊崇之也”。这亦真亦幻的异事,充分表达了当时穆斯林们对胡太师无比崇敬和怀念的心情,可看出回族穆斯林信仰之虔诚,也充分肯定了胡登洲巴巴在中国伊斯兰教历史中的地位。1981年,冯增烈先生的论文《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碑叙,发表在《中国穆斯林》第2期,立即在研究伊斯兰教学术界引起了较大反响。

然而,揭秘人心中也有谜。

建修胡太师祖佳城记碑立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参与立碑的有清真寺掌教、挂印总兵、守备、国子监监生、儒学生员、普通穆斯林人等。而立碑者中署“钦此孔雀翎镇守陕西延绥等处地方挂印总兵,左都督沐教教末李耀”一行字引人关注。

李耀,何许人也?!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员马景经过多年悉心研究,翻阅了大量诸如清实录、皇帝起居注、皇帝朱批奏折、官员履历、地方府志与县志以及零星研究,详细考察了李耀的籍贯、生平事略、子孙等资料。终于查清了李耀是“何许人也”!

李耀,大约生于康熙元年。祖籍宁夏宁朔县。即现在的宁夏青铜峡市辖区。该县于雍正三年设立,隶属宁夏府。但在康熙时期,宁夏归属陕西管辖。立《佳城碑》时,李耀在延绥镇任正二品总兵。延绥镇又称榆林镇,是明朝时期设立的九个边镇之一,清代以后仍然是主要的边镇。总兵府设在榆林城。重要的是,李耀是位穆斯林。在已发现的清碑中,参与立碑的将领很多,但是直呼自己是回民的很是少见。

自康熙四十年始。李耀相继担任宁夏标后营游击、灵州营参将、陕西督标中营副将、延绥镇总兵官、重庆镇总兵官等职。相继随清军征剿准格尔以及罗卜藏丹津,屡立战功,御赐孔雀翎子。尤其在康熙朝后期,与康熙皇帝关系比较密切,受到器重和奖励。尤其作为武将,在培养和选拔人才方面不徇私情,颇得康熙赞赏。在军旅之余,李耀常参与地方慈善事业。康熙五十七年,他以“沐教教末”身份参与胡太师墓的修建,以纪念这位先贤,中国经堂教育的开创者。并在立碑署名中公开亮出自己伊斯兰教的身份,在当时同类武将中实属罕见。这种参与宗教慈善活动的行为为子孙后代树立了良好的榜样。他的长子李现光,是康熙壬辰科武进士,一甲第一名,曾参与了改建广元清真寺;次子李现秀,先后任江西瑞金同知,广东韶州知府,广西苍梧道等职。曾为广州怀圣寺题写匾牌“追前启后”。曾孙李和春在道光十三年也曾为太原清真寺题了匾额“普今独后”。

李耀的身世破解了。但是在碑文后部分,还记载了一段更奇异之事。这就成为冯增烈心中大大的未解之谜。

尤可异者,湖广马铨先生在生之年,预撰经文一帖,临终嘱其子曰:"尔其慎藏,后世必有求此为胡太师祖勒铭者。"其子芳隆乃上石立于其父之墓,防遗失也。时值长安马玉、李凤鸣二乡老入楚,谒马老先生墓见之,乃录经文一帖归秦,遂勒于石。此非太师祖之德感人之深可传永久,安能使远方学者焦心劳思,撰文遗子以待数十年后也耶?

有这样的事吗?自解读到《佳城记》碑中这段文字以来,冯增烈一直注意收集这方面的资料,想来佐证这段史实。但从未在秦地发现过此经文或和这幢石碑有关的蛛丝马迹。于是,人们多有猜测:所谓“预撰”之说,是不是“故神其说”?此事,似乎成了无头之谜……。

然而,在时隔二十四年后的2005年,也就是冯增烈无常后的第九个年头,却传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马铨先生所撰写的这幢经文石碑被发现了!没有在咸阳,没有在陕西,而是在湖北。这就是至今仍屹立在武汉市文物保护单位——马四巴巴墓旁的《纪念胡登洲坟茔迁移碑记》。其所载内容完全印证了《佳城记》中所叙述的“故神其说”的故事。

我的视线又转向了第二块碑《纪念胡登洲坟茔迁移碑记》。(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