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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回族方言》白剑波 马 斌

 作者:白剑波 马 斌  来源:西安回坊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04-12 13:55:20

《西安回族方言》
(发表于1987年)
白剑波  马 斌


《西安回族方言》



一、西安回族方言渊源及形成


   西安回族方言是以汉民族语言的关中方言为主体,吸收了其它民族语言和外来语,汇聚凝结而成的一种特殊方言。主要通用于西安地区回族内部。回族是以汉语为共同语言的。西安回族方言之所以为关中方言的一个特殊分支,是因为它具有鲜明的西安回族特色,语言中保留着回族形成初期使用的阿拉伯语、波斯语大量词汇,还有一些维吾尔语、古代白话等词汇、构词,语音方面也有别于关中方言。

例如:


哈瓦尼劳叨,说着不听,伊纳儿行匪,还不克里马扎切来!

   不是回族人一般很难听懂这句话。其实,这是西安回族家长教育儿童时极普通的一句话,意思是小家伙真调皮,说你不听,光要淘气,赶快起来!这句方言的词汇来源很复杂,哈瓦尼是阿拉伯语原意是动物,这里引申为小家伙小鬼劳叨是波斯语,意思是滑稽、调皮伊纳儿则是维吾尔语又、偏要、光的意思;行匪是西安方言惯用的一个古汉语词汇,本意是干不该干的事,这里指的是淘气克里马扎是蒙古语,意思是迅速、赶快
0.webp (2).jpg   为了探索西安回族方言的渊源及形成,我们收集了西安回族常用方言词汇六百多个,逐词索源,有三百多个词汇查清了出处,并对西安回族方言的渊源、形成、特点及现状,作了一些尝试性的看法。收集、整理丰富多彩的西安回族方言,对研究中国民族语言史、西安回族史及西安伊斯兰教史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史料,对增进民族团结更具有现实意义。

  西安回族方言中为什么保留了阿拉伯语,波斯语大量词汇呢?这是探索西安回族方言的一个首要问题,要回答这个问题,还要追溯历史上西安回族的族源。
0.webp (3).jpg  回族是由宋及元初进入我国的阿拉伯人、波斯人、中亚细亚各族人民,以及唐时来我国经商而留居下来的阿拉伯人、波斯人的后裔等,长期杂居共处,互通婚姻,逐渐融合发展而形成的一个民族。长安回族的形成也大致如此。长安是关中地区自古以来的重要城市,是沟通中亚交通丝绸之路的起点。据《唐六典》、《册府元龟》《续玄怪录》等书记载,唐长安与阿拉伯、波斯往来频繁,之后很多阿拉伯人、波斯人世代留居中国,波斯人李原谅还在唐朝做官。十世纪起,我国辽、金、夏、蒙古与北宋、南宋先后对峙,中原地区战乱频仍,交通阻塞。阿拉伯、波斯、中亚细亚的很多穆斯林商人、学者,本是由丝绸之路经长安,却被阻滞于此,后来不少人便留居下来。从1219年成吉思汗率二十万大军西征,到1258年旭烈兀攻陷巴格达,蒙古贵族先后征服葱岭以西、黑海以东信仰伊斯兰教的各民族,致使大量被征服者迁徙到东方来。由于东西交通大开,不少穆斯林商人也自愿来到中国经商,其中有一些穆斯林来到长安。十一世纪末到十三世纪,欧洲封建主的十字军东侵,迫使阿拉伯、波斯、中亚等穆斯林迁徙、流动更为频繁。这时来我国的穆斯林人数之多超过以往任何时候。很多穆斯林定居长安及其附近。元代官书把这些来我国的穆斯林称为回回。久之,回回中间不同民族的区别逐渐消失了,同时,又融进了回纥、蒙古、汉族等。元代初年,一个新的民族——回族开始形成。阿拉伯人、波斯人是回族的主要组成部分,在新的共同语言尚未形成之前,元代回回人多以阿拉伯语、波斯语为通用语言。

   使用阿拉伯语、波斯语两种语言,彼此能交际吗?公元七世纪中叶,阿拉伯人统治了波斯,随后伊斯兰教兴盛于此,波斯人开始采用阿拉伯字母并补充了四个字母,来拼写波斯语。阿拔斯王朝前期,阿拉伯语变为波斯的官方语言和知识分子语言,在一定范围内,还变成普通话。后来波斯重新奋起并恢复了自己的语言。尽管如此,波斯语还是融进了阿拉伯语大量词汇,后进入我国,来到长安的波斯人,也基本上通晓阿拉伯语。因此,元代回族同时使用阿拉伯和语波斯语,彼此交替互用,并不影响社会交际。至今保留在西安回族方言中的一部分词汇,既是阿语,同时又融入波斯语,如哲瓦卜(答复),嘿俩夫(矛盾、分歧),夫路斯(货币),尔格立(智慧),贡窝梯(力量),索莱梯(面容、形象),迈格素德(目的)等。

   中国是以汉民族为主数千年来繁衍生息的地方,在长安人口尤为集中,元代回族内部虽通用阿语、波斯语,尽管人口数以万计,但毕竟少于汉族,要与汉族杂居交往,语言不通,必然给生活、生产交流带来许多不便。正象回族经济生活受汉族中国封建社会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影响一样,在文化生活方面,也不可避免地会接受汉族的影响,要站住脚,谋求发展,学习汉族文化,适应汉族社会生活,对当时回族来说已是势在必行。回族是一个富有智慧善于学习的民族。回族文化的发展,从一开始就跟学习和吸收汉族文化密切相关的。只有这样,才能来充实和发展自己的文化,元代就出现了众多享有盛誉的回族汉学家、书法家、国画家和诗人,如高克恭、赡思、萨都剌、伯笃鲁丁等。长安回族在初学汉语时,还不能精通地辨别词义,在使用中出现了一些自造词汇复式词前后语素颠倒等现象,如该来(应该),任便(随意),路道(道路),求祈(祈求)等,由于世代相传,已约定俗成,这些词汇至今仍在西安回族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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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元代石刻记载,回族在学习汉语时,还用阿拉伯字母拼写汉语(这是中国最早的汉语拼音文字),时称小经小儿锦。所谓小经是与伊斯兰教《古兰经》相对而言的。小经用汉语方音对音拼写,因此,长安回族拼写的小经,广州回族就很难读懂,另外,小经没有汉语四个声调,在拼写汉语同音词时就很难区别。尽管如此,小经仍是回族创造的汉语史上最早的拼音文字,为回族学习汉语起到了辅助性的拐棍作用。长安回族历来都有学习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的传统习惯,以便诵读《古兰经》和研习宗教知识。但是,不少回族又有轻视学习汉语的一面,故此,直到清末明初,小经仍是一些回族学习的工具。笔者手中还保存着大量的清代小经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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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在明代中期,即十五世纪中叶,在西安出生的回族的子孙后代,由于逐渐不通阿拉伯语或波斯语,便完全通用了汉语,这样回族又具备了斯大林所说的一个民族有四大特征中一个显著的特征,即以汉语为共同的语言。至此,西安回族方言也就正式形成了。西安回族方言,是西安回族群众由于现实生活需要逐渐放弃了原有语言(阿拉伯语和波斯语)以汉语取而代之的结果。既是定居关中地区语言带有关中方言色彩也是顺理成章的。方言中保留了大量的阿语、波斯语词汇,反映了回回内部起先本来有自己语言的特点。但从总体来说,汉语词汇还是占绝大多数,语音、语法结构也都属于汉语范畴;所以不能把明代以后的回族方言称为回族语言。这就是我们提出西安回族方言这一概念的理由。明代末年,陕西著名伊斯兰教学者胡登洲提倡经堂教育,其宗教术语--经堂语,既是汉语、阿语、波斯语融会贯通运用汉语语法结构所组成。宗教术语尚且如此,那么,回族日常生活中大量汉语词汇之被普遍使用,也就可以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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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回族方言》作者:白剑波 马斌,载《西安文史资料》第十二辑,西安回族史料专辑,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