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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江都波斯庄的调查

 作者:王锡奎 龚鸿飞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02 14:19:00

    因为允许波斯人与汉人通婚,自然会有波斯人“汉化”的后裔,故其生活习俗已经与汉人没有什么差别,唯一显著特征是眼窝微陷、眼珠棕黄。老辈讲,双槐堂之河南面的墓区,占地20至30亩,高坟形状如一尊倒扣的大钟,芦苇编织,迭围摞高,有10多米;直径有4至5米,颇显异域风味。周边的村也有这样的高坟。农村田方整化前,尚有几座波斯墓。约在1958年,兴建镇人民大会堂时,双槐堂与墓统统被拆毁、铲平,历史的印痕永远地被抹去。沧桑巨变,如今砌上了楼房,旧村落成了新集镇。然而,波斯商人当年浴血抗争、护庄捐躯的壮举却永传人间。遗憾的是,至今未发现有关记载波斯英雄的刻碑和史志记载,但这无关,彰显的是永不忘怀的保民之恩,浩气长存的中波友谊。


    庄民除了在1355年将榉树阁改名为波斯庄,还将那位波斯商人尊为驱除邪恶之神,形成了《波斯龙骧祭舞》。在1999年下半年,江苏省美协会员、50多岁的王明山用素描手法画了《波斯龙骧祭舞》初稿九幅,交给了上级部门。波斯亭后记碑文由赵金山镌刻在大理石上。2015年5月,大桥镇吴健副镇长及镇文化站龚鸿飞站长等专程赴泰州給赵金山录音录像(赵的二儿在泰州开画廊)。赵老现今84岁,板刷头似雪,白寿眉翘扬,银须浓密飘拂,一副仙风道骨,趣谈波斯商人,概括起来有四点,一是那位波斯商人有武功,十个八个大人打不过他;二是善于识别珠宝,发了财;三是肯定是入赘,家便安在榉树阁。四是赵老的祖籍邵伯镇人,其曾祖父被双槐堂主人看中,在双槐堂东400米左右的地方,佴家为赵置办田地30亩、房产近20间。


    亭历经22年风雨侵蚀,内墙上的龙骧祭舞画作陈旧脱落,无法拍照留存,稍觉一丝遗憾。据《波斯庄身世主修族谱》(民国时期六一世)记载,该龙骧祭始于唐、盛于宋元,原产生于昌松乡波斯庄,后流传于整个昌松乡,1949年后逐渐消亡。跳此舞时,祭祀者在亡灵或先祖像前设神龛,置放“波斯”(面善)木雕、“龙骧”(面恶)木雕的神龛;谓宇宙有善恶二神,善者明,故以光或火或天日表示之。4名至16名波斯女子轻纱拂面,身着长袍或腰系彩带、腹部裸露,手捧波斯或龙骧像,在司乐配合下,于虚无缥缈的祭坛前情不自禁地跳起来,以寄哀思。跳舞时,腰胯部有节奏地扭、抖、摆动,舞姿时而抒情,时而奔放,整个舞蹈过程展示一种深沉的哀伤、惆怅,和对安宁的期盼。“《波斯龙骧祭舞》作为当时中外各民族文化交流的见证,是不能遗漏的。”(《扬州特色文化》,2006年版《苏州大学出版社》,第429页。)正如1994年江都文物管理办公室撰《波斯庄碑文》中所描述:“岁岁清明,必举波斯龙骧祭,鼓乐喧阗,历千百星霜。”


    诚然,这是当地庄民举行的一种独特的祭祀舞蹈,融合了波斯和当地民俗的一种祭祀仪式。这样的祭祀仪式,在中国其他地方是罕见的;而民俗神信仰及相关民族习惯,亦是及其复杂的问题。对“龙骧祭”,理应全面考察,具体分析,引用上海师范大学王建平教授的一段论述:“扬州穆斯林和善、豁达是出名的。对待来自异邦的人是友爱和关怀的,并且有着和平相处的友好历史。历经一千多年,在扬州穆斯林聚集区附近的波斯村村民仍然有可能保留着他们波斯祖先的火祅教(拜火教)生活习俗和文化遗风。这一行为本身宣示了扬州穆斯林的中正倾向和扬州穆斯林的中正立场。”(《江苏穆斯林》2016年第一期,王建平著《海纳百川的扬州穆斯林和伊斯兰文化》,第30页。)也难怪,拜火教认为火焰是最为神圣的,神庙里的圣火永不熄灭。波斯庄至今有一个沿袭下来的说法,照明用“拜烛”,而不叫“蜡烛”。笔者认为,“拜”者,可解为:一是此教崇火,二是祭祀。龙骧祭亦有着中国民间造神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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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六、非凡的佴照


    1989年第12期《中国建设》阿文版,首登99岁的“波斯老人”佴毓才照片。一位在阿拉伯从事多年外交工作的同志阅后,风尘仆仆地来波斯庄访问,面对眼前的佴老脱口惊讶道;“他肯定是波斯人的后裔,活脱脱一个波斯人的相貌!”媒介传播如同电闪,“波斯老人”四海皆知了。


    1997年,全国第二届伊朗学国际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办,伊朗大使馆的文化参赞萨贝基先生参会,谈到了扬州附近的波斯庄这一学术研究问题,他认为:“波斯村其实是唐代来华避难的火祅教(琐罗亚斯德教)教徒的定居点,其语言词汇及生活习俗的调查,通过点滴遗迹可以证明”。


    2002年5月30日,中国——伊朗友好协会秘书长奥来德一行3人欣然用伊朗文字留言:“我今天有机会参观访问波斯庄,和她的好客的人民见面,就觉得非常荣幸。我希望将来伊朗和中国人民的友谊越来越巩固和发展。”英、美学者也接踵而来。


    2014年5月14日下午,一位伊朗教授千里迢迢,造访佴氏后裔,当瞧见佴毓才的多帧照片,他激动异常,除了脸涨得通红,以生硬的中文、借用手势比划交流,还忘情地以英语书写:“我是穆罕默德•伊格太达理,生于伊朗的法尔斯省雷斯坦郡。我是经济学博士,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我对中国和伊朗古时代的文化很感兴趣,打算为此写一本书。我很高兴地见到了佴荣兆先生,并祝他和他的家庭幸福美满!”教授并留下名片。我们期盼着,教授笔底起波澜,以异国情调、别样情怀撰写佴姓氏族是如何生存与抗争?如何撞击中国读者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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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佴始祖佴茂,为东汉光武帝(25—32)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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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佴毓才,摄于1987年,97岁


    七、解惑石人像


    自古以来,沧海桑田,人生风雨寻常事,保安居家神明多;福禄寿喜财,有神八方来。波斯乡村至今仍存民间造神现象,笔者在波斯庄调查时,意外发现一尊褐色石人像,牢固地立在某家门口东侧,像身上倒贴了一张红纸黑字“福”。实测石人像,高近1米,直径宽0.15米。像保存至今,作何用?回答倒也干脆:“这是土地公公,原有一位土地婆婆不知去向了。家人每逢吉日总要向土地公公焚香许愿的!”那么,这是古波斯胡人像吗?亟待考证。于是,在大桥镇工作30多年的龚鴻飞站长有心进行了专访。家住六河村三星组的赵瑞松,现今65岁,生有两女,其父已去世。他是石人像曾经的拥有者和见证者。以下,用第一人称转述:


    老家在史庄,爷爷家以做香火客为生计,专门从事祈福、祭祀、庙会香火活动。我父亲和我伯父稍大时,爷爷常常带着一起做;无香火生意可做时,就到码头上靠装卸货物度日。爷爷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楷书像字帖,曾留下用宣纸抄录的各种画册、文书、经文。我儿时翻看过,比如求雨时,有哪些程序,先做什么,然后做什么。因为搬家和社会大气候等原因,只好把这些旧资料扔掉或烧毁了。爷爷当年从史庄搬迁过来时,用箩筐挑着四个子女,可谓一贫如洗;落脚的地方叫阎王口(过去叫王家河,现叫赵河。)旁边是个河码头,直通长江,熙来攘往的船只装运货物直接在此卸货、交易。爷爷用七担黄豆宕了码头附近某处,搭建茅草房三间,得以安身,后来分传给两子,有文书凭证,我见过此文约。


    爷爷金银细作手艺也内行,勾画能力很强,曾经饶有兴趣地讲述石人像的来历:事前在脑子里盘算了几天,描画好草图,按照尺寸大小从江南购买石料,花了三斗黄豆,请人用船运来,再由石匠雕刻而成。至少在100多年前,波斯六家庄就流行这样的石人像,瞧戴着毡帽,眉眼神态,酷似胡人,把他视为当地的保护神,用于辟邪祈福,求雨减灾等。石人像雕有两尊,作为宝物,两子各得一尊。上世纪的破除四旧运动,两尊石像被安放在家门前河沿上,作为两家的地域界限。1973年村里新划宅基地,我家原宅基地上未动一草一木,石人像留在原地,也许塌入河中被掩埋,也许被人悄悄盗走,因为当时没有人愿意保存封建迷信物品。我22岁(1973年)时还看到过这尊石人像。现仅剩一尊在伯父家,上辈把石人像安置在家里比较重要的位置,不准随便乱放。10年前,伯父之孙——51岁的赵恭强在翻建平顶房时便立于门前之东首,每月初一、十五,都敬香祈福。如今堂兄弟居住在昌勋村部西边50米左右,左邻右舍都姓佴,彼此互帮互助,和睦相处。而赵的两家堂房仍在重操旧业制作纸房子、扎纸人等祭祀用具,可说是波斯庄仅存的从业者。


    此地庄民制作这类祭祀用具,其仪式是否也融合了波斯龙骧祭?固然说,中国民间造神是为了满足求福免灾、趋吉避凶的心里需要。而实际上,民间信仰诸神,源远流长,影响深广,已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有不少已形成全民风俗习惯和民间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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