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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江都波斯庄的调查

 作者:王锡奎 龚鸿飞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6-12-02 14:19:00

    一、前言


    2016年4月和6月,笔者三次走进波斯庄调查,并多次进行网络沟通,试图以“波斯商搏杀非唐朝、独有的佴姓、佴氏有祠堂亦有家庙、独特的祭祀、解惑石人像、非凡的佴照和昌松乡命名”等七个标题作粗浅地解析,有些资料较为详实,鲜为人知。


    入田野,接地气。在江都区大桥镇唤名“振兴路”的一侧,昌松乡政府于1994年划地200平方米面积,兴建了一座有着浓郁阿拉伯风格的波斯亭,一块青石碑上用中阿文镌刻绿字“波斯庄”,亭前楹柱联乃红字“中波友谊;源远流长”。令人心中顿生神秘感,建筑虽说不上高大巍峨,设计却也寓意深刻。

如今的大桥镇已呈现一派振兴景象,波斯庄无疑引起了中外学者研究的广泛兴趣。因何用“波斯”来命名村庄?究竟与古波斯国之间有什么历史渊源?毕竟古波斯国地处亚洲西部,与此地远隔万里,这被盖上了迷一般的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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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二、波斯商搏杀非唐朝


    2015年11月3日,央视国际频道《海丝传奇——扬州城里的外国人》讲述“江都有个波斯庄”,“相传在唐朝的时候,有一位波斯商人”,“扬州东面出现了大批土匪。”此节目中,商人是谁?土匪何人?并未提及名姓。但“相传在唐朝”,值得商榷,如果从唐天祐(904)算起,直到元至正十四年(1355)波斯商人率乡勇军与土匪搏杀,间隔451年,似乎不符。


    宋《太平广记》卷四零二记载,早在唐开元(713——742)年间,有波斯人在扬州的足迹。1989年5月《江都简报》内参,波斯商人来华“很重要的一条道路就是经过我县,走浦头——昌松——扬州之路,有少数波斯人滞留在昌松榉树阁一带,是极有可能的”。以其濒江通海、运河贯通的特殊地理位置,波斯商船常在此停泊,形成一个码头,依水而居,繁衍生育。


    今日波斯庄仍传颂着悲壮的故事,发生在元至正十四年(1355)秋。庄东面,据榉树阁50华里的泰州白驹场盐贩张士诚兄弟18人,聚集团伙,向扬州方向一路抢掠。由于官府镇压不及,沿途乡民纷纷组织乡勇军保卫家园。故事的主人翁姓佴,高大悍勇,被拥戴为乡勇军首领。某日,张士诚团伙袭扰高汉、昌松一带,佴手持长刀(有说是长剑),率领乡勇在庄外筑起土围子,与匪徒搏杀,从辰时一直激战到未时,拒匪徒于庄门之外,佴吩咐就地休息,刀尖嵌在榉树桩上。榉,即山毛榉,落叶乔木,高可达20多米,木材可做铁道枕木。佴用力过猛,急切间难以拔出,不幸被一狡猾的匪徒刺中,是可信的。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人,弟兄四人都是运盐的船工,在贩私盐的过程中,常受到富豪的凌辱,官逼民反。1353年,他和李伯升等18人举起扁担愤而造反。2年后发生波斯庄血战,此情节是否张士诚所为?存疑。


    三、独有的佴姓


    据资料载,东汉光武帝刘秀(25—32)年间,有左相佴茂为佴氏始祖。晋代(265—420)以后,佴氏很少见。佴姓是波斯庄及周边地区所独有的姓氏,佴(音“nai”,或读作“mi”)。奇怪的是,此地佴姓称自己的姓氏读音为“li”,认为这是因为“li”中的“i”的发音与伊朗、伊拉克中的伊字发音相同。最具有代表性的佴毓才(1890—1989)老人,耄耋之年,仍身材魁梧,剑眉浓黑,鼻梁挺直,眼窝深凹,眼珠略显棕黄,两颊胡须密集。他生育了四男六女。老人常常念叨:“我的祖上是波斯人!”“我是信奉伊斯兰教!《扬州日报》1990年1月15日载,“波斯庄现仍有67户姓佴的人家。”2015年5月,由大桥中心派出所提供数据,波斯庄共有姓佴450多户。笔者了解到,在邻近的昌西庄,佴姓多一些。昌西是佴姓的主要聚集地,是波斯人的后裔。佴姓与外姓联姻乃情理之中。


    在薛河村一组16号,波斯人后裔——孙辈佴荣兆70岁、佴荣庆69岁,系堂弟兄。前者,不脱波斯人的相貌。佴姓族人经过高压年代,饱经沧桑,起初怕见生人,行踪怪异。改革开放,拨乱反正,在浦头镇西元村,笔者一行终于目睹了相传已毁于20世纪60年代的邗东波斯庄《佴氏族谱》,上佳宣纸,印刻精湛,扉页标明:“民国岁次癸酉重修”,共计存八册。族谱里出现“佴毓才”,外界写“玉”欠妥。珍藏者乃第五代孙佴庆臻,他感慨道,自己是老师,如今古稀年龄,没有通读过老谱,其父行医,族谱秘藏在他家起码达200多年,毫发无损,也从不露相。


    笔者看到了《佴氏族谱》中器宇轩昂的“茂公遗像”,欣见有南宋宗室名臣、学者赵汝愚题字:佴氏谱像,赐惟公独存。“赞曰”:“职居左相,志禀忠良,圣主中兴,辅佐朝纲,功成知归,退隐苍梧,子孙绳绳”。且有吉州文天祥撰《题佴氏谱像》,极其珍贵,请扬州对古汉语颇有研究的刘存南老先生添加标点,敬录如下:


    “世以譜傳,不能以像傳,能并以傳者,必先人勳業著於當時、道德鳴於斯世,乃能留其像與。凡摹容昭德為親炙地,佴氏譜像歷千百世燦然相傳而不朽,子孫瞻先人之像、讀先人之譜而不興起仰止之心者,未之有也!”。

文天祥(1236——1283)吉州庐陵人,南宋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以忠烈名传后世。文天祥定然知晓佴氏族谱忠实记录了该家族血缘关系的延续史,因佴氏为战争出力,文天祥脸上流露出几分赞许,良久思绪;甚而会沐手熏香,沾墨挥毫,欣然作撰,84字,言简意赅,可窥见当时佴家家世的显赫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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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四、佴氏有祠堂亦有家庙

 

    2015年7月16日《扬州日报》载:“江都波斯庄白塔河及其支流波斯河历史河道”,为海上丝绸之路扬州计划申报七处遗产点之一。何以见得是“历史河道”?追溯至宋淳熙二年(1175),江都大桥镇始建。明永乐二年(1404),成祖朱棣位封陈瑄(1365-1433)“平江伯”。陈瑄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漕运总督,治水名臣,在大运河、淮河等水系沿线留下大量工程业绩,开泰州白塔河(当地又称白獭河,官河)通大江。白塔河贯穿了江都大桥镇,连接东西走向的波斯河,人称“老波斯河”。由此河向南通六个庄,可直达长江边的嘶马和浦头(浦是水陆码头的意思);向北通王家河,沿王家河向东,通运盐河。这条运盐河西向可达扬州,东向可从海陵(今泰州)入海。在唐代,有诸多波斯人跟日本等国使节,和商人一样,常由这条河道来扬州。水韵悠悠,有河便有桥,以波斯河为界,河的南岸80米处是今大桥镇波斯社区,过去是满眼荒地、坟冢、家庙;而河的北岸,柳暗花明,人烟稠密,村落集市,鳞次栉比,尤以双槐祠堂闻名遐迩。


    佴氏有祠堂,这是大家公认的。佴氏有没有家庙?需用事实来验证。笔者造访了75岁的老干部史维利,原昌松乡经济联合委员会副主任。他精神矍铄,思路敏捷,通晓乡史,追忆道,昌松乡这一带是唐代扬子江入海口北侧的口岸之一,对于人们的生活、交通都十分方便。古戴家桥曾有三庙七井九张(座)桥,三庙中的东庙是佴氏家庙,兼祠堂,规模气魄远不及双槐堂雄伟而富丽。家庙约建于明清朝代,仅有一尊供像,两株银杏,三间房屋,范围不足一百平方米。有一位家庙看护且居住者,乃佴氏后辈佴寿洪,家境不富有,与父母居住。他有泥瓦匠手艺,在父母亲先后辞世后,1957年外出谋生,终老江西。原家庙地址坐落在今昌勋桥之东,1958年被拆除,现为一片庄稼地。


    明清两朝,佴氏是庞大家族,富甲八方,有土地千余亩,雇人种田。佴氏乃官宦人家,善藏书画古玩,一旦上扬州,定然走官道,水路,显富,气派。亭台花木,水石山光,尤双槐,大可抱,故称双槐堂或双槐祠堂。该堂建于明代,祠堂前的路南是“河房”,有一条长街,沿波斯河开设了商铺,诸如榨油坊、杂货铺、当铺、药铺等,吆喝叫卖声喧闹震天。掌柜的佴姓居多。至民国十年(1921),惟堂与树尚存。因何由兴盛而衰微?双槐堂的主儿抽大烟,硬把家业給败了。无史料作证,乃当地乡老的口耳相传。解放初期,知斯乡政府等办公机构设在双槐堂,成为当地政治经济中心。


因为允许波斯人与汉人通婚,自然会有波斯人“汉化”的后裔,故其生活习俗已经与汉人没有什么差别,唯一显著特征是眼窝微陷、眼珠棕黄。老辈讲,双槐堂之河南面的墓区,占地20至30亩,高坟形状如一尊倒扣的大钟,芦苇编织,迭围摞高,有10多米;直径有4至5米,颇显异域风味。周边的村也有这样的高坟。农村田方整化前,尚有几座波斯墓。约在1958年,兴建镇人民大会堂时,双槐堂与墓统统被拆毁、铲平,历史的印痕永远地被抹去。沧桑巨变,如今砌上了楼房,旧村落成了新集镇。然而,波斯商人当年浴血抗争、护庄捐躯的壮举却永传人间。遗憾的是,至今未发现有关记载波斯英雄的刻碑和史志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