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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速剌丁与云南

 作者: 曹相  来源:滇史  点击:  评论:0 时间:2021-07-26 21:53:23




纳速剌丁与云南

曹 相

内容提要:纳速剌丁是元朝云南继赛典赤·赡思丁之后又一位伟大的回族政治家、军事家和改革家,其政治生涯主要在云南。在他担任云南历史上第二任平章政事(省长期间,顺应历史潮流,继承其父赡思丁的事业,采取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改革措施,稳定了社会秩序,进一步巩固了行省政权,加强民族团结,减轻人民负担,推动了云南社会经济的发展,受到云南各族人民的尊敬与爱戴。

关键词:纳速剌丁;云南;回族政治家;改革家


元代云南历史上,提起回族著名政治家赛典赤·赡思丁,几乎家喻户晓,有口皆碑。他首创云南行省,兴修水利,实行屯田,发展生产,传播封建文化,教化云南各族人民,对社会经济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虽三尺之童亦知之。”[1]其长子纳速剌丁曾协助父亲抚治云南,特别是在赡思丁去世后,他继承父志,致力于云南各方面的改革和建设,颇多建树,对云南社会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亦做出杰出贡献,不愧为一个政治家、军事家、改革家。然对其政绩却论者尤鲜。本文根据历史文献的记载,对纳速剌丁在云南的政治活动,以及云南历史发展中的作用进行评述,以使其历史功绩不被淹没,并服务于改革开放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纳速剌丁,赛典赤·赡思丁的长子,也称赛典赤[2]。其生年不详,但他到云南要比赡思丁早十几年。公元1253年,忽必烈率军征云南,以大将兀良合台总督军事,纳速剌丁即随兀良合台入滇。后忽必烈北还,留兀良合台继续征伐云南各地,纳速剌丁跟随兀良合台先后“平大理五城八府四郡,洎乌、白等蛮三十七部。兵威所加,无不款附。”[3]后兀良合台又率军“讨平诸部之未附者,攻降交趾(今越南北部),入朝”[4]。中统元年(1260),纳速剌丁任安南(即交趾)达鲁花赤,后官至云南诸路宣慰使都元帅。至元十六年(1279),纳速剌丁率军驻扎大理,在今保山、腾冲至中缅边境一带招抚少数民族寨子三百多处,得民户十二万二百,并在当地定租赋,设驿站。元世祖赐金五十两,衣二袭,予以奖励[5]。至元十六年(1279),赡思丁去世,云南局势出现波动,元世祖忽必烈担心云南政局,在近臣推荐下,次年纳速剌丁进阶资德大夫,受命为云南行中书省左丞,不久升为右丞。至元二十一年(1284),进荣禄大夫,云南行省平章政事,并从皇子脱欢征交趾。二十八年(1291),纳速剌丁调离云南,出任陕西省平章政事。次年,死于任上。朝廷赠他推诚佐理协德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中书左丞相,追封岐国公,谥贞简。后进封延安王,改谥宣靖。

纳速剌丁在政治上初显才华,是在其父赡思丁受命创建云南行省之时。在至元十年(1273)以前的20年间,云南自“兀良合台回师之后,委任非人,政令屡变,天庭高远,不相闻之,边鄙之民,往往复叛。”[6]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极为紧张,中原战局亦僵持不下,徼外势力又伺机犯境。鉴于云南的严重形势,忽必烈决定在云南建立行省,并以回回人赛典赤·赡思丁为平章政事,到云南创建行省。至元十一年(1274),赡思丁来到云南,此时镇守云南的宗王脱忽鲁“以赛典赤至,必夺其权,具甲兵以为备。”[7]宗王是皇帝的亲属,也是皇帝分封的,处理好这一关系,事关问题成败。赡思丁先派纳速拉丁去见脱忽鲁,以解除疑忌,《元史·赛典赤赡思丁传》记此事说:“赛典赤闻之,乃遣子纳速剌丁先至王所,请曰:‘天子以云南守者非人,致诸国背叛,故命臣来安辑之,且戒以至境即加抚循。今未敢专,愿王遣一人来共议。'王闻,遂骂其下曰:`吾几为汝辈所误。'明日,遣亲臣撒满位、哈乃等至。”[8]赡思丁给以隆重礼遇,并授二人以行省断事官,参与行省事务,从而打消了宗王疑忌,“由是政令一听赛典赤所为”[9]。赡思丁所以要派纳速剌丁前往,是因为他入滇早,对当时云南情况比较熟悉,同时也具备这方面的才智。纳速剌丁果然不辱使命,出色完成了任务,成功调解了行省和宗王间这一当时还是较为复杂的关系问题,不仅为创建云南行省立下首功,而且充分展示了其政治才能。后纳速剌丁官至云南诸路宣慰使都元帅,至元十六年(1279),迁帅府于大理,并“以军抵金齿、蒲骠、曲腊、缅国,招安夷寨三百,籍户十二万二百,定租赋,置邮传,立卫兵……。”[10]不仅稳定了西南边境局势,而且妥善地处理了棘手的民族关系,其所作所为在当地深得人心。

至元十六年(1279),赛典赤·赡思丁不幸死于云南任上。为稳定局势,元世祖忽必烈“诏云南省臣尽守赛典赤成规,不得辄改。”[11]但是云南省臣并没有听他的话,又残酷剥削压榨云南各族人民。赛典赤死后不久,其“成规”还是被云南官吏或放弃,或更改,“于诸夷失抚绥之方”[12],使已经缓和的社会矛盾又趋激化,“其后数年,……诸夷复叛”[13]。忽必烈因此“忧之”,在近臣的推荐下,于至元十七年委任纳速剌丁为云南行省左丞,不久升右丞、平章政事,主持全省军政事务。纳速剌丁得以在更加广阔的舞台上展现其才能。

纳速剌丁治滇,可谓是祖述先德,子承父业。他一上任,便在忽必烈的支持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即《元史·赛典赤赡思丁传》附《纳速剌丁传》所记“建言三事”。一是罢撤当地不利于人民而专营金制品的“云南造卖金箔规措所”;二是罢云南宣慰司和都元帅府,所管军民隶行省。纳速剌丁言:“云南有省,有宣慰司,又有都元帅府,近宣慰司已奏罢,而元帅府尚存。臣谓行省既兼领军民,则元帅府亦在所当罢。”[14]这是继其父赡思丁使宣慰司和都元帅府“并听行省节制”[15]后,进一步将其裁罢,把军政、民政完全统一在行省的领导之下,这对于提高行省的权威,避免军事长官对行省事务的干预,明确有关行政单位的职权,以及稳定社会的秩序,具有极现实的意义与作用;三是针对合剌章酋长之子入质京师事,提出:“云南官员子弟入质,臣谓达官子弟当遣,余宜罢。奏可。”[16]当时命合剌章酋长子入质京师,一些州县土官之子仍留质云南王。纳速剌丁缩小质子的范围,只要高级官员子弟入质,免除中下级官员送子弟到王府做人质。不仅使新任州县令长少受宗王牵制,减轻他们的精神负担,而且对于团结民族上层分子,缓和民族矛盾极有好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纳速剌丁秉政伊始,便针对时弊,推行改革,不但稳定了局势,调整了民族关系,巩固行省政权,利国利民。同时也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得到民众信任,足见其政治胆识过人。当然纳速剌丁也深知,地位不比他的父亲,因而不得不更加讲究策略和斗争艺术。

纳速剌丁在云南行省的地位稳固后,为治理云南采取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措施。

政治方面,为提高行省工作效能,省并州县,裁减设置重复的官吏与冗员。《元史·世祖本纪》说,至元二十二年(1285)十一月,“中书省臣奏:纳速剌丁言,减合剌章冗官,可岁省俸金九百四十六两。……从之。”不但精减了人员,节省了政府开支,还把一些混入大理地区官员队伍中的代表旧势力的分子清洗出去了,纯洁了基层政权队伍,有利于进一步集权于行省和推进改革。同时又设立行省监察机构“云南诸路提刑按察司”,清查和处理行省积压的案件,以及纠察行省官吏,并规定“自今凡大辟罪(处死犯人),仍须待报”。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对行省以下各级官吏的监督,避免了更多冤案乃至草菅人命的事件发生,对集权于行省,提高行省威望起了积极作用。

经济建设方面,首先是兴屯田,设专人管理屯田租赋。《元史·世祖本纪》说:“屯田课程,专人主之,可岁得金五千两。”以解决军粮供给。其次是定赋,“禁云南管课官于常额外多取余钱”[17],“禁云南权势多取债息”[18],这些措施,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人民的负担,提高了生产积极性,而且打击了富豪势力,保证了政府正常的赋税收入。第三是发展交通,促进商业贸易。开云南驿路,“立急递铺”[19],“驰道路之禁,通民往来”[20],“听民伐木贸易”[21]。而且继其父赡思丁为适应云南经济贸易不甚发达而规定交钞、贝均可通用的基础上,进一步规定了贝和金的比价,金1钱值贝20索[22]。这些措施对促进云南封建地主经济的发展,加强云南各地之间,乃至与祖国内地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交往,具有极大的推动作用。当时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旅行到押赤城(今昆明),在其著作《马可波罗行记》中描述昆明的情况是“城大而名贵,工商甚重”;农业生产是“颇有米、麦”,人民“仅食米”;滇池中的“鱼类繁殖”,是“世界最良之鱼”。元朝官吏郭松年从中庆(昆明)到大理路上,也看到今弥渡、凤仪一带是“居民凑集,禾麻蔽野”;“百姓富庶,少旱虐之灾”[23]。这些记载反映了当时由于农业生产的发展而获得的一定程度的繁荣。

文化方面,纳速剌丁引导人们破除迷信,革新观念,改变当地落后的习俗。《任松乡先生文集》卷1《平章政事赛典赤荣禄公世美之碑》记:“云南地邪而民尚鬼,凡筑土一尺,则死者旋踵。公告戒之,俾斸土者,日以闻。嗣是,凡筑大基,建大屋,恬然以熙。”云南当时风俗,对鬼的迷信很深。人们相信筑土一尺,立刻就可以死人。纳速剌丁对他们讲道理,要筑土的人每天向他报告情况。一天天过去了,一个人也没有死。人们解除了思想顾虑,于是筑土修堤,建造房屋。不仅改善了生活,而且促进生产,有利于经济建设。

在社会政策方面,有“禁没人口为奴,及黥其面者”;“罢丹当站赋民金为饮食之费”;“戒使臣勿扰民居”等等。这些措施,对于打击旧势力,减轻人民负担,保护群众利益有积极意义。

此外,纳速剌丁还是一位难得的将才,在对外作战中屡建战功。至元十四年(1277)的阿禾内附,缅军犯边,千户忽都与大理总管信苴日与缅军相持不下。“十月,云南省遣某道宣慰使都元帅纳速剌丁率蒙古、爨、摩些军三千八百人征缅。”[24]他率领元朝军队直抵江头城,收复西南沿边地区,招降人民数万户,后以天热还师[25]。至元十七年(1230),纳速剌丁等上言:“缅国舆地形势皆在臣目中矣。先奉旨若重庆诸郡平,然后有事缅国。今四川已底宁,请益兵征之。”[26]后在征缅的战斗中,以少胜多,连战连捷,其才干令人佩服。连马可波罗也称赞:“鞑靼军统将纳速剌丁,……自信雄武,善将兵,而战阵,遂激励其众,使用种种方法以自防,”[27]终使“缅王军不能复敌,遂溃而逃。”[28]至元二十一年(1284)十一月,“王师伐缅,克之。”[29]回师后,得到朝廷嘉奖,“赏纳速剌丁所部征金齿功银五千三百二十两。”[30]至元二十三年(1286),纳速剌丁“以合剌章蒙古军队千人,从皇太子脱欢征交趾(今越南北部),论功赏银二千两。”[31]有史家疑脱欢太子征交趾一败涂地,而终生不得入朝,唯纳速剌丁有功受赏。败战也有立功者本不足为奇,更显示纳速剌丁作战才华出众。

至元二十八(1291),纳速剌丁调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云南人民舍不得他走,按照当地的风俗,“范金为像祀之”[32]。即用金为他铸像以示纪念,表达了云南各族人民对这位回族政治改革家的衷心爱戴与诚挚怀念。次年,纳速剌丁因病死于陕西任所。

综上可知,纳速剌丁是继赛典赤·赡思丁之后元朝一位很有作为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改革家。他的政治生涯主要在云南,30余年的风雨岁月,以一个中下级军官,到一省最高行政长官,对元朝在云南的政权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他顺应了云南社会发展的历史潮流,在其父赡思丁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行改革,促进了云南社会发展的进程。特别是在云南政治局势不稳,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又趋激化之时,他受命于危难,果敢地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巩固了行省政权,打击了顽固守旧势力,使其父在云南开创的事业得以进行下去。在他治理云南的过程中,能结合云南的地方特点,制定了一些重要的政策和策略,如革新吏治,建立一个廉洁和有效率的地方政府,保持安定的社会秩序;注意减轻一些人民的负担,发展社会生产等,这些措施经实践证明是比较符合客观实际的,它不仅促进了元代云南经济文化的发展,而且为以后历代统治者所沿习或参用。

云南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地区。从元朝开始,回族人先后迁居云南,赛典赤父子当为其中较早的一批。他们父子先后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深受云南回族人民的敬重,至今云南回族中仍有赛、纳诸姓奉赛典赤·赡思丁和纳速剌丁为祖先[33]。纳速剌丁亦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各民族平等相待,在当时尤为难能可贵。马可波罗在其《行纪》中说,他在昆明城中看到有“偶像崇拜者,聂斯托利派基督教徒,萨拉森人或回教徒”,应是当时云南各民族和睦相处之有力佐证。纳速剌丁是一个封建政治家,其一切作为的根本出发点是为了维护元朝在云南的统治。但是由于他的才干和对社会现实的清醒认识,在客观上做了一些有利于人民和社会发展的事,对祖国统一和云南历史发展作出了贡献,因此引人注目。时人说,他“而后云南始治。凡西北(当为‘西南')一边,近沾远被,无异中土,公之力为多。”[34]又说他“功在社稷,泽在生民,流芳无穷,世济厥美。”[35]这正是纳速剌丁一生的真实写照。同时也说明:无论何时,凡是为祖国的统一,民族的团结,为发展云南地方经济和文化做出过贡献的人,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在今天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们充分肯定纳速剌丁的历史功绩,给这位对云南历史发展起过一定推动作用的重要人物以应有的历史地位,是完全应该的,也是十分有益的。

注释:

[1] 赵子元:《赛平章德政碑》,见《新纂云南通志》卷92《金石考》。

[2] 《任松乡先生文集》卷1《平章政事赛典赤荣禄公世美之碑》说到赡思丁时,有皇帝“赐姓赛典赤”语,似其子孙在相当长一时期内,皆享有赛典赤的称号。

[3] 《元史·兀良合台传》。

[4] 《元史·信苴日传》。

[5][16][17][18][19][20][21][22][30] 《元史·世祖本纪》。

[6] 李京:《云南志略》。

[7][8][9][10][11][12][13][15][31] 《元史·赛典赤赡思丁传》附《纳速剌丁传》。

[14] 《咸阳王抚滇功绩节略》。

[23] 郭松年:《大理行记》。

[24] 《国朝文类》卷41《经世大典·序录》。

[25][26] 《元史·缅传》。

[27][28] 《马可波罗行记》第121、122章。

[29] 《元朝征缅录》。

[32] 《新元史·纳速剌丁传》。

[33] 夏光南:《元代云南史地丛考》84页。

[34][35] 任士林:《平章政事赛典赤荣禄公世美之碑》。





原载《回族研究》1999年第2期。

作者单位:云南师范大学历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