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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里惹了谁?(一)——兼致史未安老师

 作者:佚名  来源:瀚歌hg 瀚歌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9-08-11 17:2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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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里惹了谁?(一)

             ——兼致史未安老师


近日,史未安老师不甘寂寞,接连写了《论伪圣训》等几篇文章,中心内容是否定布哈里、穆斯林在圣训学、乃至伊斯兰史上的既有地位,甚至用一些令人吃惊的措辞诋毁布哈里——这位被伊斯兰学者、教法学家、圣训学家普遍誉为古兰经之外最正确经典的辑录者。


那么,布哈里作为1000多年前的一代宗师、伊玛目、考证家,到底惹了谁,使我们的史老师如此愤怒,用罕见的字眼对这位逝者发难,并且以罕见的勇气向穆斯林群体遵奉备至的六大圣训集同时挑战?让我们对史老师的主要观点依次作一分析,也许不难发现其中的奥秘。


第一个问题:史老师说,先知去世200多年后,布哈里“在没有文字记载的情况下”,居然辑录了近60万段圣训,从中筛选了7000多段,对此不无嘲讽地说“这一奇迹恐怕真的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说“布哈里居然要跨过250年的历史时空”,如此庞大、细致的工作,不是“神”的话,是无法完成的,因此对布哈里的考证充满怀疑。先是说布哈里是在“吹牛”,之后又说他的考证是“骗人的鬼话”。


史老师提出的这个问题,之前张承迁老师也提出过。历史事实是,伊玛目布哈里是在前人收集、辑录的圣训的基础上,整理、辑录了60万段圣训,然后从中筛选出7000多段。而不是如史老师和张老师所认为的那样从零开始,单枪匹马完成60万段圣训的收集工作。


据伊斯兰史、圣训辑录史记载,辑录圣训的工作,早在先知时代就开始了。先知命令记录圣训的证据至少有:


一、圣门弟子阿卜杜拉·本·阿穆尔·本·阿斯说:我曾经记录从先知听到的所有圣训,想把它们背记下来,古莱氏人禁止我那样做,他们说:难道你要记录所有先知说过的话吗?先知也是人,也有喜怒时说的话啊。于是我停止了记录。事后我把此事告知先知,先知就指着自己的口说:“你记录吧!以掌握我生命的主发誓,从我口中发出的都是真理。”(达尔米辑录)


二、艾布·乎莱拉说:圣门弟子中没有人比我更能传述先知的圣训,但阿卜杜拉·本·阿穆尔例外,因为他会书写,而我不会。”(布哈里辑录)


三、艾布·乎莱拉说:一个辅士向先知抱怨自己记忆差,先知就说:“你就求助于记录吧!”(提尔米基辑录)


四、解放麦加那天,一个也门人要求圣门弟子把先知的演讲写给他,先知就允许了,说:“你们为艾布·沙书写吧。”(布哈里辑录)


五、先知让人书写了迁士与辅士之间、穆斯林与犹太人之间的协约,以及穆斯林与古莱氏多神教徒之间的侯代比亚协约。(布哈里、穆斯林等辑录)等等。


有人说先知曾禁止记录圣训,其实那是在初期,禁止像记录古兰经那样通过正式的、有规模的形式记录圣训,以免把古兰经与圣训混同起来,因为此时古兰经尚未收集成册;也避免人们为记录圣训而忽视了古兰经,因为此时他们还刚刚接触古兰经。也有学者认为先知初期禁止记录圣训,只是不愿把任何其他内容与古兰经写在同一个本子上,或不愿把两者写在一处,为的是尊重古兰经,不至于把古兰经与其他语言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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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以个人形式记录圣训,在先知时代一直存在,一如前述,并循序渐进,持续到圣门弟子时代、再传弟子时代、四大伊玛目时代,到六大圣训集作者的时代乃至往后的阶段达到顶峰,其间辑录圣训的工作从未间断。这是一个连绵不断、持续数百年,逐步辑录并完成的工作,并非到了布哈里的时代,才由布哈里“跨过250年的历史时空”,去做前无古人的“拓荒”工作。


圣门弟子时代记录圣训的证据有:


一、艾布·伯克尔为艾奈斯·本·马力克写了先知所定的天课抽取方法。(艾哈迈德辑录)


二、欧麦尔为欧特拜·本·法尔格德写了部分圣训。(艾哈迈德辑录)从欧麦尔的剑鞘发现了记录牲畜天课的册本。(赫提布辑录)


三、阿里记录过关于理性、释放俘虏、杀人偿命方面的圣训。(布哈里辑录)


四、许多传述记载其他圣门弟子允许记录圣训,这些圣门弟子有阿伊莎、艾布·乎莱拉、穆阿维叶·本·艾布·苏富扬、阿卜杜拉·本·阿巴斯、阿卜杜拉·本·欧麦尔、阿卜杜拉·本·阿穆尔·本·阿斯、班拉仪·本·阿齐卜、艾奈斯·本·马力克、哈桑·本·阿里、阿卜杜拉·本·艾布·奥法等。这些圣门弟子在先知生前及去世后都记录过圣训。一些圣训辑录史记载,许多圣门弟子各自记录圣训的本子多达十数册。(阿克拉姆·齐亚·欧姆里:《圣训辑录史》第213—229页)


再传弟子时代,记录圣训的再传弟子有:赛义德·本·朱拜尔、赛义德·本·穆萨伊布(伊历94年卒)、阿米尔·谢尔比、多哈克·本·穆扎哈姆(伊历105年卒)、哈桑·巴士里(伊历110年卒)、穆加西德·本·吉布尔(伊历103年)、若加·本·哈亚瓦(伊历112年卒)、阿塔·本·艾布·里巴哈(伊历114年卒)、纳菲尔·毛拉·本·欧麦尔(伊历117年卒)、格塔代·苏杜西(伊历118年卒)等。(达尔米、伊本·阿卜杜·巴尔、赫提布辑录)同时,再传弟子中涌现出一批热衷书写、辑录圣训的学者,他们各自拥有自己所传述的圣训册本,《圣训辑录史》记载了这些再传弟子的完整名字,多达十一位。(《圣训辑录史》第229—231页)


不错,部分圣门弟子和再传弟子不喜欢记录圣训,原因是恐怕与古兰经混淆,当这种担心因为古兰经被收集成册而不复存在的时候,他们都允许纪录圣训了。还有就是一些再传弟子不愿把自己的见解、判例同圣训放在一起,同时也担心依靠记录的内容而忽略了背记。但无论如何,这一现象没有影响圣训的记录工作持续进行,直到布哈里等人大规模辑录圣训时代的到来。


到了哈里发欧麦尔·本·阿卜杜·阿齐兹(伊历101年卒)的时代,指定伊玛目穆罕默德·本·西哈布·祖赫里(伊历124年卒)负责收集圣训,于是祖赫里把麦地那的圣训收集起来,呈给欧麦尔,欧麦尔又把这些圣训的抄本分发到各个地区。(《圣训辑录史》第232页)这是首次以全面、广泛的形式对圣训加以收集和整理。这一阶段,著述圣训集方面比较著名的学者有艾布·穆罕默德·阿卜杜·麦力克·本·阿卜杜·阿齐兹(卒于伊历151年)、穆罕默德·本·伊斯哈克(卒于伊历151年)、穆阿迈尔·本·拉希德(卒于153年)伊玛目马力克·本·艾奈斯(著有《穆旺塔圣训集》,伊历179年卒)等21位圣训学家。(同上,第232—2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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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历三世纪,学者们收集、辑录圣训的活动持续进行,这一历史时期,著有圣训集专著的学者有阿卜杜拉·本·阿卜杜·拉赫曼·迪马利(伊历200年卒)、伊斯哈克·本·拉哈维亚(伊历238年卒)、艾哈迈德·本·罕百里(著有《穆斯纳德圣训集》,伊历240年卒)等36位。(同上,第234—238页)


这些圣训集不是仅仅辑录正确圣训,而是包含了许多羸弱圣训,因此,除了精通圣训学的学者,一般人很难从中获益,同时它们的编排方式不是像法学那样分门别类。这种情形促使伊玛目穆罕默德·本·伊斯玛仪·布哈里(伊历256年卒)去著述只辑录正确圣训的《布哈里圣训集》,之后伊玛目穆斯林·本·哈加吉·尼萨普里(伊历361年卒)著述的《穆斯林圣训集》,格式与布哈里大体一致。这两部被誉为“两大真本”的圣训集,由于按照法学的编排方式,使学者、教法学家便于在特定律例中参考它们。


这两部圣训集的著述,乃是依据他们老师及前辈圣训学家所著圣训集的传述,同时附加了他们自己传述系统里口头相传或辑录成册的圣训。布哈里和穆斯林,既保护了之前圣训集的许多内容不至散失,又对这些圣训做了前无古人的考证和筛选。之后有了艾布·达乌德(伊历275年卒)、提尔米基(伊历279年卒)等所著其他圣训集,史称“六大圣训集”。


由此可见,伊玛目布哈里所收集的60万段圣训,是前人圣训传述、圣训集与自己所辑录圣训的综合成果,他的《布哈里圣训集》是对它们考证、筛选的结晶。也就是说,他的圣训集,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完成的,绝不是从零开始、单枪匹马的产物。


在这里,需要跟史未安、张承迁等老师商榷的另一个问题是,伊玛目布哈里所收集的“60万段圣训”,并非是60万段圣训明文,而是60万个传述系统。根据圣训学的认定,一段圣训有可能有10个、20个或更多的传述系统(如众传圣训每个环节至少有10个或10个以上传述人),一个系统被称作一段圣训,那么10个、20个系统就被称作10段、20段圣训。如果一段圣训有50个人传述,就被称作50段圣训。


这是圣训学的一个常识。因此,有些著作中提到布哈里所收集的60万段圣训时,明确注解说,这里指60万个传述,而非60万段圣训正文。那么,这60万段,从圣训正文来说,有可能是40万段,或20万段,或更少。加之布哈里是在前人对圣训前赴后继、不计其数的收集、整理和考证的基础上,踏着前人的足迹,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完成了这一工程。


因此,之前张承迁老师针对“60万段圣训”所说“就是先知一生不停地说,也说不了60万段”的担心是多余的;史未安老师所说布哈里在“没有任何文字记载的情况下”“跨越250的历史时空”是不存在的,因此而对布哈里的讥讽、诽谤也大可不必。针对历代穆斯林群体、穆斯林学者爱戴的一位大师,说出“吹牛”、“骗人的鬼话”等字眼,除了说明我们自己的素质和水平,并不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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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史未安老师、张承迁老师也许都低估了穆斯林学者的博大智慧和著述能力。今天的大学生们所学习的一些越分越细的专业中的一个专业,有可能是过去一个学者、伊玛目所拥有的10个、20个专业中的一个。


如伊本·鲁世德(1198—1126)既是法学家(所著《演绎家的终极》至今是大学法学比较方面的权威参考著作),又是医学家(他的《医学通则》传到欧洲后压到了盖伦的影响)、哲学家(他的哲学传到欧洲后在十四世纪形成一个压倒性的哲学学派——阿维罗伊主义,打破了基督教会的专权,激发了后来的欧洲文艺复兴);伊本·泰米叶(1263—1328)光是回答人们日常问题的《判例全集》就是22卷,几千万字,光是谈理性与经典关系的专著《理性与经典不悖论》就是11卷,几百万字,这还不包括他的其他许多著作和论文。


谢姆素丁·宰海比(1274—1348)的《人物志》多达20卷,赫提布·巴格达迪(1002—1071)的《巴格达志》多达80卷;安萨里(1058—1111)、纳瓦维(1233—1277)、苏尤提(1445—1505)等伊玛目光是一个人的著作就达500多部,这500多部中光是一种著作有可能是10卷或更多。就近现代来说,埃及学者穆罕默德·法里德·乌智迪(1878—1954)一个人单独完成10多卷的 《二十世纪百科全书》(换到今天,这样一部巨著肯定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编委会),这还不包括他在哲学、宗教、社会、文化和教育方面的大量专著和论文。


那么,作为圣训学这一专业的学者和伊玛目,布哈里在前人已有成果的基础上,完成对几十万段圣训(而不是60万段圣训正文,如史未安、张承迁所理解的那样)的考证,之后从中筛选出7000多段圣训,有什么奇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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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١ــ  بحوث في تاريخ السنة المشرفة  للدكتور أكرم ضياء العمري

٢ــ  معالم السنة النبوية  للدكتور عبد الرحمن عتر 

٣ــ  السنة و مكانتها في التشريع الإسلامي للدكتور مصطفى السباع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