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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我希望你们把我当做穆罕默德的追随者

 作者:佚名  来源:中正网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06-05 11:00:53

马哈穆德·阿里·塔伊布  马凤俊 编译

“如果你们跟我信仰同一宗教,你们就会对我的生活稍有理解的,即便如此,那我也知足了。我此生所取得的所有成就——财富、荣誉、名声——对我来说都是虚无的。朋友、亲人都离我而去,自由主义者和艺术家认为我像果戈理(俄罗斯文学家)一样是个疯子,是个白痴;革命者和激进分子认为我是一个苏菲,是个唠叨鬼;政客们认为我是一个误入歧途的革命分子;而东正教会则视我如恶魔。这些我都担当不起,我希望你们把我当作一名虔诚的穆斯林(托尔斯泰用的是‘穆罕默德的追随者’一词),那才是我所向往的。”


——耶斯纳亚·波里亚纳(托尔斯泰故居),18844月。

 


提起列夫·托尔斯泰,这位在政治学、社会学和宗教史等诸多领域内有极深造诣的世界文坛巨匠,我想每个人都能如数家珍地道出他的《战争与和平》、《复活》和《安娜·卡列尼娜》,但谁又知道,托尔斯泰和许多欧洲的名流一样,是一位将其伊斯兰信仰深藏在内心的穆斯林!这位八旬老翁去世前离奇的离家出走一直牵动亿万受其文学滋养的文学爱好者的心,但谁又知道那是因为他无法忍受他妻子——一位虔诚甚至狂热的基督教东正教徒——的迫害和恶劣待遇?于是,在那雨急风狂的夜晚,八十二岁的老人偷偷溜出他的豪华别墅,逃离他妻子的非人待遇,逃离这个黑暗的世界。几天后,在一个遥远的小村子(阿斯塔普瓦)的火车站里,人们发现了他的遗体和他口袋里的遗嘱,他强烈要求家人,特别是他深爱的小儿子米哈伊里不可受谣言蛊惑而敌视符合理性和逻辑的宗教——伊斯兰教,他还要求家人在他去世后出版他的小说《哈吉·穆拉德》,同时,他叮嘱几个从小就受他信仰自由、热爱科学、不憎恶伊斯兰和穆斯林的熏陶的儿子务必遵循他的道路,远离酗酒,赌博和纵欲,他还要求几个儿子无论如何不可允许他们的母亲以基督教告别亲人的习俗看他最后一眼。这份遗嘱落在一位精通俄语的土耳其伊玛目手里,他在18771878的土俄战争之前的一场边境战役中被俄军俘虏。

 

妻子孔缇莎一直强求托尔斯泰在星期天和宗教节日期间,在朋友和要人的婚礼上和殡礼上陪她去教堂,这使他更厌烦了,最后干脆拒绝去教堂,她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于是她便开始整治他,说托尔斯泰尽管富有但倾向于简单朴素的生活,不在乎吃穿,并污蔑他对落后的游牧人的生活情有独钟,而她自己却华衣贵服、高茶贵饭、美酒佳肴,而事实上是因为她知道丈夫放弃了基督教而改信了伊斯兰。但她听从她的一位牧师朋友的建议没有向外界公开他改信伊斯兰一事,因为一旦她公开此事,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托尔斯泰公开他的信仰了,那样的话,俩人的生活也就到头了,这还是小事,更严重的是东正教会会因此而颜面扫地,威信尽失,同时也是对其他和托尔斯泰一样因各种原因隐藏其伊斯兰信仰的人的莫大安慰和鼓励。 


托尔斯泰无情地批判一些已失去宗教功课实质而只为沽名钓誉的传统宗教礼仪,特别是人们对低于其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的阶层的态度,他更是痛心疾首,而他的妻子正是其中一位。他不时流露对只重视形式的东正教的嘲讽,认为其华丽壮观的教堂不似信徒一心向主的礼拜之地,倒像是一座座展示世间富贵的豪华剧场。他从不掩饰对着金衣披银裘的教会上层的憎恶与讽刺,这更使他的妻子心怀怨恨,并认为她丈夫从小就对东正教会的信仰有深深的怀疑,这使他在十八世纪七十年代时就已彻底与这一他祖辈信奉的宗教决裂,并开始追寻其心灵的真正归宿,希望找到东正教里哪怕是一些能让他安心的,对鳏寡孤贫若有更多关怀,对圣像和神父的奇迹少一点狂热的范例。

 

托尔斯泰的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冲突与矛盾,而妻子仍然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尽管她已确知丈夫不可能再听她一点了,但她对神父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她在他面前承认所犯的罪过,并求他饶恕,然后诚惶诚恐地领受赎罪词。

 

就在这种情况下,土俄战争中一群土耳其士兵被俘,其中有土耳其和高加索的教法学家,他们是土耳其军队里的伊玛目,沙皇政府将图拉城附近一座废旧工厂当作战俘营。

 


托尔斯泰在此战俘营旁边有一座很大的庄园,他经常来此休闲、游泳、享受纯净的空气,命运就这么为托尔斯泰追寻心灵归宿的旅途描画好了里程碑,并为他接近伊斯兰,从而深刻了解伊斯兰准备好了契机。出于强烈的猎奇心理,战俘营刚一建好,托尔斯泰就在几个儿子和战俘营管理人的陪同下前来造访,他想了解穆斯林在囚禁中的生活、心理、情感,试图零距离感受他们的实质,而更重要的是了解他们的宗教和他们是如何遵循和实施宗教命令,并完成宗教功课,又是如何规避其禁戒的。在走近那些土耳其战俘之后,托尔斯泰发现他们大都中等身材,头戴红色帽子,非常自尊,特别注意身体和服装的卫生,他们极力掩饰眉宇间的忧伤,这使他回想起在二十年前亲眼目睹的一幕:一群车臣人在他们的领袖和伊玛目夏米里的领导下亡命地抵抗俄国沙皇对他们祖国的侵略,最后战败被俘,托尔斯泰前去和他们会面,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忧郁笑容。

 

托尔斯泰开始重读他在高加索北部的政府机构里任职时所写的一部小说《哈吉·穆拉德》。在这本小说中,通过从俄罗斯士兵那里听到的有关车臣穆斯林战士无畏的英雄气概和蒙古穆斯林战士名满天下的亡命赴死精神,托尔斯泰深情刻画了他第一次接触信仰伊斯兰的民众的感受和对他们的敬佩之情。或许是和高加索,土耳其的教法学家们的会面使他有所警觉,他叮嘱他们不要在他生前出版《哈吉·穆拉德》,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在此书中流露了他对车臣穆斯林的深切同情。若非命运的安排,他又如何能亲眼目睹他们无畏地冲向比他们装备精良,人数又比他们多得多的正规军,那是在他和同事们履行公事期间,看到一群俄国军队惊慌失措地抵抗车臣人的突然袭击。他们闪电般的突袭使俄军胆战心惊,他们的赴死精神让他深为折服。


 

在多次造访之后,双方都混熟了,很自然,托尔斯泰从谈话中对他们了解了很多。当得知他们中大部分人的行囊中都有一本《古兰经》并每天抽空恭敬地诵读几页时对他震撼不小。尽管这群战俘饱尝囚禁之苦,但对战俘营主管对他们按时念召唤词做礼拜,在斋月封斋,并庆祝一些宗教节日的宽大政策感恩戴德,欣慰异常。每次从战俘营回去,几个孩子,特别是米哈伊利,就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他一天的见闻,他便以他小说家的才情为他们娓娓道来。

 

研究托尔斯泰的历史学家说米哈伊利是托尔斯泰最小也最受他疼爱的儿子,他深受其父思想的影响,对他母亲不可缺席教堂的祷告和必须祈求神父的祝福的叮嘱听而不从,尽管他那时年龄还小,但对母亲虐待父亲的行为耿耿于怀,并认为父亲在那凄冷的雨夜悲伤地离开富比宫廷的家出走,最后像个无家无亲的流浪汉凄凉地死去,他母亲是元凶。俄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失败之后,米哈伊里便离开母亲离开家人流浪在外,然后在二十年代末离开俄国远赴法国,之后转道去摩洛哥,遍访其地名胜,特别是清真寺、苏菲修道团等。之后他便定居摩洛哥,直到1944年去世,年近八十。



 

是什么原因让米哈伊里偏偏选择摩洛哥这一伊斯兰国家来度过他的余生并在那里发表俄罗斯文学,而那时的摩洛哥并没有几个人读它?他那么做是为了实现其父生前欲在伊斯兰国家生活的遗愿,那他从小就聆听最后在内心深深植根的愿望?或许父亲的愿望已变成他的愿望,于是便用余生来实现它?米哈伊利的同代人中有不少人说他也已归信了伊斯兰,他没有宣布信仰是因为害怕母亲和她的代理人要取消改宗者对数目惊人的遗产的继承权。

 

在译完此文之后,我又去一俄罗斯同学跟前,详细咨询托尔斯泰归信伊斯兰一事。他还没有读此文章,但当我一提及此事他便滔滔不绝,并拿出一大堆俄语材料指着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托尔斯泰的肖像边读边翻给我听。其中有三份信,我要求他帮我翻成阿语,然后我再翻译成汉语。第一份,摘录自托尔斯泰的日记,他说:

  “如果你们跟我信仰同一宗教,你们就会对我的生活稍有理解的,即便如此,那我也知足了。我此生所取得的所有成就——财富、荣誉、名声——对我来说都是虚无的。朋友、亲人都离我而去,自由主义者和艺术家认为我像果戈理(俄罗斯文学家)一样是个疯子,是个白痴;革命者和激进分子认为我是一个苏菲,是个唠叨鬼;政客们认为我是一个误入歧途的革命分子;而东正教会则视我如恶魔。这些我都担当不起,我希望你们把我当作一名虔诚的穆斯林(托尔斯泰用的是‘穆罕默德的追随者’一词),那才是我所向往的。”


——耶斯纳亚·波里亚纳(托尔斯泰故居),18844月。


来源:时光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