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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伊斯兰艺术概论》(一)

 作者:佚名  来源:西安回坊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7-12-20 21:47:13



《阿拉伯—伊斯兰艺术概论》(一)


(美)菲利普•胡里•希提

虎  隆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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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   隆 译


菲利普K希提(فيليبخوريحتي(1886~1978, 黎巴嫩裔美籍阿拉伯学学者。生于贝鲁特什姆兰村的一个基督教马龙派教徒家庭。曾在贝鲁特东南部山区素格俄勒卜村的美国基督教长老教会中学接受教育。1908年在贝鲁特美国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

 

    1913年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深造, 1916 年获哲学博士学位,并受聘哥伦比亚大学东方语言系讲师。1920年加入美国籍,同年回到贝鲁特美国大学任历史学教授。 1926年受聘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东方语言和文学系教授,后任系主任。

    1954年从普林斯顿大学退休后任哈佛大学、犹他州大学、乔治华盛顿大学和明尼苏达大学客座教授。毕生从事阿拉伯历史的教学和研究。在美国,他是阿拉伯文化、历史、宗教和语言研究领域的权威,基本上独自奠定了美国的阿拉伯学,为促进美国人民了解阿拉伯文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学者则认为他是巧妙地贬损伊斯兰教的东方学者。

 

    1945年,他担任联合国设在旧金山的联合国会议组织阿拉伯国家代表团顾问,他还担任过美国政府的一些机构和企业的顾问。

 

     希提培养了许多阿拉伯学学者,著述等身。主要著作有:《阿拉伯通史》(History of the Arabs)、《阿拉伯简史》(The Arabs: A Short History)、《叙利亚通史: 包括黎巴嫩和巴勒斯坦史》(History of Syria: Including Lebanon and Palestine)、 《阿拉伯人的遗产》(The Arab Heritage)、《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的首府城市》 (CapitalCities of Arab Islam)、 《阿拉伯历史的创造者》(Makers of ArabHistory)、 《伊斯兰教:一种生活方式》 (Islam: A Way of Life)、 《伊斯兰教与西方》(Islam and the West)、 《历史上的黎巴嫩》(Lebanon inHistory)、 《历史上的近东:5000年的故事》(TheNear East in History: A 5000 Years Story)、《近东简史》(AShort History of the Near East) 等20多种著作。阿拉伯史学界认为,希提对其著述中的一些历史事实缺乏严密的考证。

 

        《阿拉伯通史》已被翻译成阿拉伯文、乌尔都文、印度尼西亚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和丹麦文等文种。

 

       《阿拉伯通史》 和 《阿拉伯简史》被北京大学已故马坚教授翻译为中文,成为我国研究阿拉伯、中东历史和伊斯兰文化的学者经常反复参考和引证的书籍之一。——译者按  

         

       

      在前伊斯兰时期,阿拉伯艺术如同科学和哲学一样,没有多少可供穆斯林继承的遗产。前伊斯兰时期只有希贾兹地区的诗歌才算得上比较有名的创造性思维作品。至于人们的实际生活或文学作品,其中有关建筑、雕塑和绘画的遗风遗物普遍缺乏美学价值, 很难看出其中有堪称艺术的成分存在。

 

     总之,在穆罕默德时代以前,阿拉伯人在上述艺术领域均未达到巅峰,直到穆罕默德归真以后一两个世纪,阿拉伯人才有了不同的艺术领域。音乐方面同样如此。如果说阿拉伯文化为艺术提供了精神的支撑,那么,北方被征服的国家则无疑提供了技术知识和物质条件。无论如何,伊斯兰教始终提供着推动艺术发展的蓬勃动力。

         

          一    

    

      建筑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首要艺术形式,它在伊斯兰文化中与礼拜殿和宫殿紧密相联。文化较北部发达的南部阿拉伯地区是这一文化的优秀代表。

       在希贾兹,帐篷是最平常的住所,神庙露天而立,坟墓由沙石堆积而成。当地没有王权,但不缺乏神灵。古代麦加的阿拉伯民族圣地只是一个临时、没有顶蓬的立方体建筑,人称克尔白(Kabah)。

 

     根据最早的历史记载,穆罕默德时期的克尔白有“一人高”,只有一个很低的门槛, 以至一场大雨就能将其冲毁。这座建筑曾经毁于一位妇女燃香引起的大火,后来有位基督教徒又将其修复。 修复中交替使用了木板和石块,木板取自一艘在吉达港失事的大船。修复后的建筑显示出阿比西尼亚风格。

 

        不过,真正为此建筑赋予荣耀的是年轻的穆罕默德,他在克尔白的一个墙角安放了一块黑色的陨石(Black Stone),克尔白因此获得永久的神圣地位。但后来成为伊斯兰教宗教建筑典范的并不是绕克尔白建的清真寺,而是麦地那的先知寺。

 

     先知寺是一座不带人为矫饰的裸露建筑。最初,它只是一处四方形庭院,后来为了遮挡阳光,将相邻建筑的顶蓬延伸过来,遮住部分庭院。顶蓬用泥浆和枣椰树枝条粘糊而成,下面用枣椰树杆支撑;其中部分枣椰树本来就长在庭院之中。院中的一棵枣椰树桩,曾经是穆罕默德面向教众的讲台。

 

     后来经一些见过基督教布道讲坛的人们提议,人们用一小张柽柳木平板取代了树桩。但先知在麦加时的最后一次讲演,却是骑在他的骆驼上进行的。穆斯林礼拜最初都是排成平行队列,面向北方的耶路撒冷。

 

     公元624年,穆罕默德获得改变朝向的启示,礼拜朝向从此改向南方的麦加。按照当时的情形,先知似乎认为没有必要确定指示朝向的具体物体,也就不需要让宣礼员针对一个特定的建筑物召唤人们礼拜。

 

     第一位宣礼员是获得自由的奴隶、阿比西尼亚人比拉勒。比拉勒每到礼拜时刻,就爬上邻近建筑物的平顶,用他宏亮的声音召唤所有的信士。

 

    先知寺以其简朴的麦地那建筑形式,孕育了未来大众化清真寺的基本面貌:遮盖的庭院,宣讲台,朝向和宣礼塔。穆斯林的将军们在修建永久性军营的同时,也把这些军营建设成了库法、巴士拉这样的伊斯兰文化中心。他们曾经是先知最亲密的伙伴,并且跟随先知在麦地那清真寺作过礼拜。他们在修建军营清真寺时,除了追随麦地那先知寺的基本形式,没有别的模型可资效仿。

 

     不过后来,随着穆斯林的行政中心向被征服的大城市转移,这一做法就迅速改变,清真寺建设开始借用基督教堂的建筑形式, 大马士革清真寺即是典型例子。

 

大马士革曾经是拜占庭的行省首府,城内有专为供奉基督教浸礼教会圣约翰而精心建造的大教堂, 由西奥多希皇帝(395年卒)在一座早期罗马人朱庇特神庙的基础之上修建而成。穆斯林征服大马士革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座教堂一分为二,由穆斯林和基督徒共同使用。

 

       公元705年,哈里发韦立德接管整座建筑,将其改建为伍麦叶清真大寺。从此,该寺成为伊斯兰世界继麦加、麦地那和耶路撒冷之后的第四大圣地。寺内迄今存有圣约翰(叶哈雅)头颅的埋葬之地。为了修建和装饰清真大寺,哈里发雇佣来自叙利亚、拜占庭、埃及和波斯的工匠和艺术家,共同创造出一份显示新伊斯兰帝国庄严和显赫声势的辉煌杰作。

 

     据十世纪一位地理学家的描述,大寺最奢华的装饰部分是由黄金和宝石组成的拼图,四周镶嵌着树木等美丽图案。这一拼图后来被一位保守的哈里发下令遮盖起来,直至1928年才又被重新发现。

 

      从叙利亚到北非,再到西班牙,伍麦叶清真大寺成了穆斯林修建清真寺的典范。大寺迄今保存完好,它是最早以彩色大理石和彩饰拼图大量装饰的清真寺。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伍麦叶清真大寺保留了教堂的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后来成为所有清真寺的基本特点,就是宣礼塔和用来指示礼拜朝向的“米哈拉卜”(壁龛,mihrab)。哈里发韦立德为自己的礼拜处保留了两座教堂尖塔,作为宣礼塔。

 

     保留下来的第三座塔位于教堂北面,它原本是一座灯塔。灯塔这个名称,现在也这么叫,意为“灯”或“点火处”。教堂尖塔肯定起源于瞭望塔或是夜间点火传递信号的塔台。阿拉伯地理学家伊本•法基最早描述了这座建筑,他说,韦立德保留下来的尖塔之一曾经是教堂的瞭望塔。

 

     清真寺里指示礼拜方向的“米哈拉卜”,通常是马蹄形状,明显来源于基督教教堂布道坛后面的后殿。当初,布道坛面朝东方,后殿为半圆形,很容易被穆斯林们拿来为我所用。因为一旦确定了东方,南方也就容易确定。

 

     在改建教堂的过程中,穆斯林的艺术家们精心保护了布道坛和“米哈拉卜”。他们用多重色彩的花卉、拼图、几何图案装饰和阿拉伯书法点缀而成的“米哈拉卜”,是伊斯兰艺术巨大成就的杰出代表。

 

     早期过分艺术化而在建筑学上缺乏影响、位于耶路撒冷磐石上的圆顶寺,由韦立德的父亲阿卜杜勒•麦立克于691年建造。该寺沿用了哈里发欧麦尔638年建造的一座简易清真寺的样式,因此常被人们误称为“欧麦尔清真寺”。寺址之上曾经矗立过所罗门的神庙、罗马人的神庙和基督教的教堂,因此成了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修建磐石圆顶寺的哈里发本想使之超越近在咫尺的圣灵教堂,以压倒对手。但他没有充分考虑该寺的建筑设计,只是笼统地提出要建造一座圆顶大厅。显然,他受到了基督教堂建筑样式的启发,而且就地取材,采用了这块古老土地上的部分原有材料。因为圆顶建筑取得的高度发展,这种模仿和变形了的圆顶清真寺便出现在世界各地。

 

    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君士坦丁堡[1]也汇聚了世界上最好的圆顶建筑。圆屋顶的建造不仅涉及圆顶的改革,还引入了拼图形式、 石刻以及其他起源于希腊和波斯的装饰花纹。在东方,拼图装饰最早出现在亚述时期。哈里发在修建圆顶寺时,肯定雇佣了拜占庭人或受过拜占庭式建筑训练的叙利亚人,同样也有波斯人。结果就创造出阿拉伯世界无以伦比的建筑美学杰作。

 

      如果说庄严的苏莱曼(1566年卒)时期的土耳其穆斯林建造的苏莱曼清真寺,阿巴斯大帝(1629年卒)时期的波斯人建造的伊斯法罕清真寺,沙•贾汗(1666年卒)统治下的印度穆斯林修建的泰姬陵,都不能超过阿卜杜勒•麦立克统治时期的阿拉伯人的成就, 那也可与之相媲美。

 

      有趣的是,当伊斯兰的哲学和自然科学开始衰落,伊斯兰的建筑艺术却达到了顶峰。对所有穆斯林而言,磐石圆顶寺所代表的不仅是礼拜场所或是古典艺术珍品,还有穆斯林信仰的生动象征。这是它在当今阿拉伯—以色列冲突中的意义所在。

 

    在磐石圆顶寺附近,阿卜杜勒•麦立克又修建(701年)了著名的艾格萨清真寺。艾格萨清真寺的名字曾出现在《古兰经》 (17:1)里:“赞美真主,超绝万物,他在一夜之间,使他的仆人,从禁寺行到远寺。” 这节经文真实记载了穆罕默德著名的夜间旅行(isra’)。

 

      在穆斯林征服之前,艾格萨清真寺的旧址上曾经有圣玛丽教堂。教堂由查士丁尼建造,但很快被科斯洛摧毁。清真寺的建造者们利用了教堂废墟,传说中教堂附近还有所罗门的马廊。大约公元771年,清真寺被地震毁坏,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曼苏尔予以重建,后来又被十字军改为教堂。

 

     现在人们熟知的尊贵圣地艾格萨清真寺,实际是一个宗教建筑群,里面有清真寺、墓地、伊斯兰教道堂以及对公众开放的喷泉。他们由历代哈里发和素丹一点一点增建而成。其神圣性仅次于麦加的禁寺和麦地那的先知寺。

 

     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东迄中国,西至西班牙,清真寺在不断吸收当地建筑特色的同时,也坚持了一些最基本特色。作为穆斯林的礼拜场所,清真寺普遍保持着简朴而尊严的特点。清真寺的式样虽然发源于早期的建筑形式,但同时也体现了信士们的非凡创造精神。

 

     伊斯兰建筑的演变史涵盖着伊斯兰文明与世界各民族关系的发展史,其本身就是一种历史表现形式。它说明了伊斯兰教与近邻宗教间相互影响的实质所在。当然,精神敏锐的信仰者并不在乎这种演变,只要他一跨进那露天的庭院,在走廊的约束之下,他就会感觉到自己身处一地,超然物外,体验到对天堂的向往。

 

     进入清真寺主建筑,那高耸挺拔的宣礼塔恰似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拱顶及其华灯看起来宛如天穹重现。装饰精巧的“米哈拉卜”把信士们的心神引向信仰的源泉,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廊柱行列揭示了信仰的无穷,环列四周的礼拜者们则感觉到了遍及全世界的同道友爱之情。(根据Philip K. Hitti, Islam: A Way of Life, Chicago: Regnery Gateway,1970, p. 156-175. 翻译。——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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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453年土耳其奥斯曼帝国将君士坦丁堡改名为伊斯坦布尔,并定为首都。这个城市的名称“伊斯坦布尔”一直沿用至今。一些西方学者不顾历史事实,至今在他们有关涉及 1453 年后的 “伊斯坦布尔”名称的文本中,任然沿用旧有的名称“君士坦丁堡”。——译者

         

        (译者在翻译希提的英文文章《阿拉伯—伊斯兰艺术概论》、《阿拉伯—伊斯兰哲学》、《阿拉伯—伊斯兰文学》和《阿拉伯—伊斯兰科学》时,参考了马坚(1906~1978)教授翻译的希提著作《阿拉伯通史》,从中受益匪浅,谨以此拙译纪念马坚教授归真36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