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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回游记|印度寻访经学大师马联元墓

 作者: Q老表  来源: 蜀中回回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11-03 11:47:56

       在2012年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马联元经学世家》,从书中得知,一代经学大师马联元归真于印度的旅途,并安葬于康普尔城。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心中就许下了一个念头,有机会去印度看看,走访一下高巴巴马联元在印度度过人生最后旅程的地方。


       高巴巴马联元何许人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他是在西南三省伊斯兰经学教育中都绕不开的关键人物!其弟子和后裔遍布云贵川西南三省,是继马复初巴巴后一位集大成的伊斯兰经师和教育家,被世人尊称为“高巴巴”(“巴巴”为德高望重者之意。又因马联元身材高大,故被尊称为“高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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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联元(左一)与弟子。(图片来源于《马联元经学世家》)


       马联元,字致本,云南新兴州龙门村(今玉溪大营)人,生于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自幼跟随父亲马学宽学习伊斯兰教经典和儒书,22岁受聘于河西小回村开学。同治年间,他陪同舅父马仁山前往麦加朝觐,随后在埃及、土耳其、印度等地游学数年,于同治十三年(1874年)归国,被家乡聘为主讲兼任伊玛母职。


       其在随后云南耕耘的26年期间,编撰了一整套系统完整的适合本土的伊斯兰经学教育教材,并主持重新刊刻《宝命真经》(三十卷本古兰经)。同时,开创了“穆尔林制度”(高年级学生教授低年级学生的实习教学制度)。为了满足教学需要,将刘智用古典汉语著述的《天方性理》翻译成阿拉伯文,并用阿拉伯文进行了注解。用阿拉伯文编著了关于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宗教比较学著作《黜三崇一》,开创了不同宗教文化对话的先河。晚年在印度用阿拉伯文出版了伊斯兰教法专著《讨最哈》和《天方性理注解》,为中国伊斯兰文化在对外交流中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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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联元著《黜三崇一》。(由金绍波阿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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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康普尔马哈茂德出版社出版的马联元阿文译著《天方性理注解》。(由虎隆教授提供)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作为海里凡从老家四川前往云南各地求学,受教于众多师台,追溯师承,无一不追溯至高巴巴马联元。举例而言,当时的纳家营伊斯兰文化学院,大理穆斯林文化专科学校均是民国时期巍山永建中学教育体系的余绪。永建中学的纳润章阿訇,正师承于高巴巴马联元第三子马健之(云南人称“三吾师台”)。在红河州的大庄和沙甸、文山州的平远街等地区的经学院校的老师又多师承于马联元之高足田家培、王家鹏、米德芳、纳明安等众多著名师台。高巴巴马联元当之无愧是西南经学教育里程碑式的人物!


       2018年斋月,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再次踏上阔别了13年的印度。之前曾在印度新德里一年多的工作生活经历,使我在当地完全没有语言障碍,寻访高巴巴马联元墓的念头再次萦绕心间。临行前,我的老挑(连襟)也和我说到,有机会去找一下高巴巴马联元的陵墓。我说正有此意,就是手头资料缺乏,只知道马联元的女婿沙国珍曾经去过,拍过一张照片,地点在康普尔市,至于更详细的地址信息却缺如,要在一座城市内寻找一座坟墓,其难度还是有点大。于是,他联系了云南的朋友马飞,希望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以助我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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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国珍在马联元墓前留影。(图片来源于《马联元经学世家》)


       同时,就在快进入斋月的前几天,我到了新德里,兰州的学者虎隆教授得知我在印度后,发信息给我,希望我抽空去找一找马联元墓。虎隆教授是西北著名经师虎嵩山阿訇之孙,一直致力于中国传统伊斯兰经学研究,传统抄本的收集整理研究,是一位接地气的学者。我回复他我正有此意,就是手里缺乏资料,希望他能提供一些线索。虎隆教授发来高巴巴马联元在印度出版的著作的封面,看能否通过上面的出版信息获得更多的线索。


       在印度的前二十多天里,主要忙于出差,往返于不同城市。工作上的事情办完后,我便立即着手寻访高巴巴马联元陵墓。正在此时,我得到了一条十分关键的信息。马飞联系了云南大学的姚继德教授,姚教授前些年在印度访学期间到访过马联元的陵墓。姚教授告知,马联元的陵墓在康普尔最大的穆斯林的公墓。有了这个线索,心中又多了一份把握。通过手机地图搜索,当地的穆斯林公墓大大小小有七八处。因此,我计划用两天的时间,逐一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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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德里火车站,准备乘车前往康普尔。(摄/马白良)

     

       6月9日晚,我乘坐上从新德里前往康普尔的列车。康普尔距离新德里约500公里,理论上讲火车不晚点的话7个小时就能到达。但火车经过一整夜的行驶,并且晚点五个多小时,直到次日上午10点半方才抵达康普尔中央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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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普尔火车站。(摄/马白良)


       康普尔市,是印度北方邦的第二大城市,当地穆斯林人口有60万左右,占当地总人口的五分之一。马联元为何会去康普尔讲学?这和他第一次去朝觐时,在麦加遇到的他的印度老师拉赫曼图拉·卡勒纳维(Rahmatullah Kairanawi)有关。


       马联元的这位老师于1818年出生于印度北方邦的卡勒纳(Kairana),其家谱可追溯至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其曾祖父曾担任过莫卧儿帝国皇帝阿克巴大帝的御医。出生名门的拉赫曼图拉6岁时接受传统经学教育,12岁便能通背古兰经,精通阿拉伯语和波斯语。随后在德里学习数学和医学。完成学业后在家乡创办经学校,并担任穆夫提和教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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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普尔城内的穆斯林社区。(摄/马白良)


       在1837年的时候,英国海外传道会(Church Mission Society)派遣传教士卡尔·范德尔(Karl Gottlieb Pfander)在印度有计划地向印度穆斯林宣传基督教,并且和众多穆斯林学者进行公开辩论,其能言善辩在印度所向披靡,还编著了驳斥穆斯林信仰的著作。期间,拉赫曼图拉范德尔有过多次书信往来交流。1854年4月10日至11日,范德尔在北印度的阿格拉(Agar)召开了一次穆斯林和基督教的公开辩论,马联元的老师拉赫曼图拉受邀作为主辩手出席这次辩论会,并以西方神学观点对其进行驳斥,最终大获全胜。随后,据此次辩论会的内容,编撰出版了宗教比较学专著《إظهار الحق》。民国时期,王静斋阿訇将该书选译出版,书名为《回耶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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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族典藏全书总目提要》中关于《回耶辨真》的介绍。


       刚下火车,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当天气温48摄氏度。从走出站台开始,我只要见到戴白帽子的穆斯林,就会跟他打听这里最大的穆斯林公墓在哪里?连续问了几个人却都不知道,只回答说他们是来自外地的游客。我走出了火车站,看到一位头戴白帽推手推车卖菜的老者,上前道了色兰,询问当地最大的穆斯林公墓。老者给我说了一连串地名,我记不住,拿出纸笔让他帮我写下来,但老者说他不会写字。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我的网约车司机Shivam Shukla来了,我让司机把老者说的地址记了下来,开始了在康普尔城的寻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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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约车司机Shivam Shukla。(摄/马白良)


       在车上我和司机聊到,此行的目的是来寻找一位中国穆斯林学者的坟墓,在一百多年前去世并埋葬于此地。司机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该城穆斯林的分布,当地穆斯林和其他民族相处得非常和谐。聊着聊着,就到了卖菜老者所说的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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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左侧为墓园正门入口。(摄/马白良)


       到了入口处,正门旁边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拱北,里面有个人刚打扫完清洁走了出来,向前道过色兰后,询问该公墓有没有一百年前中国人的坟墓?被问者说不知道,并告知公墓里埋葬的都是近三四十年内的亡人。虽然得到这样的答复,但我还是凭直觉朝墓园内走了进去。只见一位老者正坐在凉棚里翻阅家谱之类的大本子,我给他道了色兰后,问了他关于一座百年前中国人的坟墓。老者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对我说,这里是有一座坟墓上面写有中文,因为不懂中文,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我所要寻找的?接着,他让身边的一个小伙子给我带路,领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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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此次寻访柳暗花明的凉棚老者。(摄/马白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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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园小伙和司机一起陪同寻访。右边远处三角顶墓即马联元墓。(摄/马白良)


       墓地里分布着不同年代的坟墓,也有几座大一点的拱北,墓地里还有人居住。走着走着,在一座约两米高的白色陵墓前,小伙子停了下来,指着陵墓南面墙上镶嵌的一块阿拉伯文的墓碑给我看,并问我是不是这里?我走近仔细一看,墓碑上面写着:

 شيخ علماء الصين مولانا عبد الحكيم الحاج نور الحق بن السيد لقمان 

(大意是:中国经师阿卜杜勒哈克目•哈吉•努尔哈格•本•赛义德•鲁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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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文墓碑。(摄/马白良)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但还是有点拿不准,因为我只知道“努尔哈格”是高巴巴马联元常用的经名,在很多手抄本的经典上能看到他注释的边文,并以“努尔哈格”这个名字签注。我马上把图片拍下来,发给兰州的学者虎隆教授,请他进行确认。虎隆老师很快回复了我,确认这就是高巴巴马联元的陵墓!巴巴的陵墓北侧,有扇铁栅门,透过此门能看到墓室内十分整洁,坟头上覆盖着绿色的丝绒布,还撒有一些新鲜的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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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室内景。(摄/马白良)


       我围着陵墓转了一圈,在陵墓北面的墙上看到了一块大理石质的中文墓碑。


正文为:

致本马公之寿域。


右边上款为:

恭题

公中国滇南新兴州人氏,于大清光绪二十九年润五月十八日亡故于干甫勒享年六十有三。


左侧落款为:

孝男马安义、贞、康 敬立。

受业姪马兆麟瑞亭甫 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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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文墓碑。(摄/马白良)


       没想到在真主的相助下,在众多多斯提的期盼和祈祷下,这么顺利便让我找到了高巴巴马联元的陵墓!我对陵墓进行了的拍摄,留作珍贵的影像资料。稍作休息后,我诵念了古兰经国权章,祈求真主把颂念古兰经的回赐赏赐给长眠于异域的高巴巴马联元,擢升他在天堂的品级,让我们紧随列圣和众学者的步伐,铭记真主的教诲,成为一名合格的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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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在马联元墓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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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联元墓。(摄/马白良)


       随后,我前往当地几家较大的经书店,寻找当年高巴巴马联元在此地马哈茂德出版社出版的经书。知情者告知,该出版社已经关闭五六十年了,高巴巴马联元的著作可能在狄奥班迪(Deoband)伊斯兰大学的图书馆可能有。同时,也建议我去德里米纳勒巴扎(Minar Bazaar)附近找找看。尔后,我又去了几个当地的清真寺,欲打听高巴巴马联元在当地的一些信息。但由于开斋节将至,当地的清真寺和学校都放假了,老师们也返回各自家乡准备过节,暂时难以找到知情之人。同时,我的行程计划也将于6月12日回国,准备回成都过开斋节。因此,我的此次寻访高巴巴马联元在印度的足迹的旅程只好暂告一个段落。当天,我坐夜班车返回了新德里。


| 在康普尔的书店寻找马联元的著作。(摄/马白良)


       第二天,到达新德里后,我走访了老城德里的米纳勒巴扎附近的几家经书店,但均未找到高巴巴马联元的著作,书店老板都说狄奥班迪兴许会有我要寻找的经书,那里是印度目前最大的穆斯林教育中心。


       知感主,成全了我的举意!经历两天旅途寻访,不负众望,顺利找到了中国穆斯林经师高巴巴马联元的陵墓,为我的这次印度之行划上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