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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保国:帕西傣·曼赛回

 作者:黄保国  来源:9007777我们的家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05-23 19:06:20



曼赛回的真正名称叫“曼赛囡(nān)”,这个名称的由来要从它旁边的村庄“曼赛竜(lóng)”说起。


曼赛回村的形成时间并不长,它与曼峦回村的形成有所不同,形成时间也晚一些。关于曼赛回何时形成的和回民何时来到曼赛回的具体时间?我为此做了深入的调查,在对曼赛回和曼赛竜的采访中获知,曼赛回的先民是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滇西马帮(大理地区)和滇南沙甸的著名乡绅白亮诚先生到思普地区担任税务局长时有关。


根据马礼昌先生在《勐海文献资料》中的记述和王子华教授写的《白亮诚传》中记载,上个世纪的1927年,龙云担任云南省政府主席时,他曾委任白亮诚先生做县长,迤南各县任他选择,但白亮诚不想做官而谢绝了龙云的好意。后经好友杨文波和刘又堂的劝说,他才肯出来做事。杨文波把他推荐给云南省财政厅厅长陆崇仁。陆崇仁与白亮诚都是云南法政学校(云南大学的前身)的毕业生,他们是曾经的学友,陆崇仁为学长。后来,白亮诚先生被当时云南省财政厅厅长陆崇仁委任他为磨黑盐井保款专员。


1931年,白亮诚先生率领他的同乡马云安、林崇恩、马元卿、林仲书、林宝文、王良弼等多人前往磨黑盐井履职。由于白亮诚在磨黑盐井管理成效显著,得到省财政厅的认可。次年(1932年)年底,云南省财政厅又任命白亮诚先生为普洱地区税务局局长,后又任命他为思茅地区特种消费税局和烟酒牲屠税务局局长,负责思茅和普洱地区(又称“思普地区”)的税收。当时的思普地区包括元江以西的把边江(红河的支流之一)和澜沧江流域的墨江、普洱、思茅、双江、耿马、车里(今天的景洪)、佛海(今天的勐海县)、南桥、易武、勐腊等20多个县的广大地区。


当时,白亮诚先生派他的同乡(沙甸人)林宝文去往澜沧,王春福去往普洱,王良弼去往佛海(勐海),王真良去往南桥……负责当地的税收。与王良弼前往佛海(勐海)的还有一位叫马白芳的年青人,王良弼任佛海县税务局局长,马白芳任科长。后来马白芳与当地曼赛竜的傣族姑娘结婚,成为了曼赛竜村的回族上门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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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已经有几个从大理和通海地区来勐海经商的马帮中的年青人在曼赛竜做上门女婿,后来陆续又有十多个大理地区的回族青年跟随马帮来到勐海,他们也成了曼赛竜的上门女婿。由于不同的民族之间所产生的不同的饮食习俗,这些有着传统习俗的回族青年,在与同样有着传统习俗的傣族家庭相处时,或多或少的产生着一些生活上的差异,尤其在饮食习惯上差异较大。为了避免上门女婿与岳父之间的矛盾,同时也为了尊重各自的宗教信仰和饮食习俗,他们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分家,如果将女儿女婿分出去就得分给他们安家的土地。当时由马白芳与其岳父出面跟曼赛竜的寨主岩双喜协商,将这十多个回族家庭分出去,希望寨主同意,并分给他们一些田地,让他们安家生活。当时在曼赛竜的村边有一条沟渠,沟渠以西是一块大约六、七十亩的空地,经双方协调和斟酌,最后由寨主决定,将这十多个回族家庭分出去,让他们在村边的这块空地上安家落户。在分家的那一天,寨主岩双喜用傣族最隆重的仪式,当着全曼赛竜村民的面,摆下酒席,杀鸡盟誓:以村边这条沟渠为界(如今这条沟渠还在),把沟渠以西的土地分给这十多户在曼赛竜做上门女婿的回族家庭,并给这个村子取名为——曼赛囡(“囡”在傣语中是“小”的意思,即:小曼赛。“竜”在傣语中是“大”的意思,曼赛竜也就是大曼赛。),但,它仍然属曼赛竜管理,共享一个寨主——岩双喜。从此,勐海地区又多了一个回族村庄——曼赛囡。

我在曼赛囡采访了七户不同家庭的的老人,这七户中有四位姓马、一位姓蒋、一位姓龙、一位姓田。其中有两户来自通海,其它都来自大理。一户马姓是通海纳家营古城人,十二岁就跟随通海的回族马帮赶马脚来到这里,后来也做了曼赛竜村的上门女婿。而田姓,是通海小回村人,叫田小绿,是曼赛囡建清真寺之后被聘请来做阿訇的,后来定居于此。我采访的都已经是曼赛囡的第二代了,他们都说当时从曼赛竜分出来的是十五户人家。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个数据的真实性,后来,我在曼赛囡清真寺唐阿訇的带领下,来到曼赛竜的老寨主家,找到老寨主的孙子岩罕保,他同样告诉我,他的爷爷曾经跟他们说过,当初从曼赛竜分出去的是十五户人家。根据曼赛囡的回族老人岩说(蒋老二)回忆:最初从曼赛竜分出来的是十五户人家,新中国成立后,1953年开始开荒,1956年土改时,曼赛囡有24户人家分到了土地,也就是到1956年,曼赛囡已经有24户人家了。



我采访的第一位是现年87高龄的古稀老人,他是曼赛囡年龄最长的老人,名叫岩板,汉语名叫马应强,他是曼赛囡的第二代人,他的父辈有弟兄两人,父亲叫岩叫,弟弟叫岩并,弟兄两人是从大理跟随马帮赶马脚一起来到这里的,他们从大理先到达孟连,再从孟连来到勐海,后经人介绍,弟兄两人几乎同时来曼赛竜做了上门女婿。至于父亲和叔叔的汉语名他都不知道,父亲也从未告诉过他。他出生在曼赛竜,从曼赛竜分出来时,他年龄还小,还不记事,具体哪一年从曼赛竜分出来他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当时带头分出来的是一个叫“马科长”的人,他是管理勐海地区税务的,遗憾的是这位马科长没有后人。

后来,我找到当年调查曼峦回和曼赛回的马礼昌先生,他告诉我,这位“马科长”应该就是跟随沙甸白亮诚先生来勐海做税务员的马白芳,而当初勐海人只知道一位叫“白孟愚”的沙甸,其实“白孟愚”就是白亮诚。白亮诚,名耀明,字亮诚,笔名莲父,号孟愚。孟愚是他的号,而外面很多人都把他的号作为名字来称呼了。就像马白芳的名称,曼赛囡的村民都把他的职位名称当着人名来称呼了(也许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乃至于后来连他本人的真名也不知道了。


但是,我在马礼昌先生1996年在《勐海文史资料》第三集上发表的“勐海回族迁徙小考”一文中发现,他把马白芳写成大理回族。我后来向他咨询马白芳的祖籍时,他给我解释:曼赛囡的老人都没有文化,他们的历史记忆都是来自于上一辈人口述,有些记忆与口述与历史真相是有许多出入的。他现在也认同马白芳是沙甸人,当年跟随白孟愚(白亮诚)来勐海县担任税务局科长的“马科长”。

从以上的众多采访和现年87岁高龄的岩板(马应强)的口述与他的年龄计算(他出生于1931年),以及马白芳(马科长)来勐海的时间;另外,我在查看曼赛囡村的坟地时,看到一座名叫岩罕嫩的坟墓,碑文上刻着:生于一九一八年,碎于一九九九年五月。陪同我来坟地的岩温(曼赛囡清真寺管事)告诉我:睡在这座坟里的岩罕嫩就是曼赛囡的第一批人了。由此,我们初步可以推断,曼赛囡村成立的时间应该在1931年到1935年之间,或者更晚一些,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准确的,这就推翻了之前许多关于曼赛囡与曼峦回同时建村或前后时间不长的说法,同时也推翻了曼赛囡村民是清·同治年间逃避大屠杀而落难与此的理论。在我采访的家庭中,除了田小绿这一姓氏是后来被曼赛囡村聘请来做阿訇的之外,几乎都是跟随马帮赶马脚来曼赛竜做上门女婿的。虽然后来又有部分滇西和滇南的回族来些居住,但为数不多。至于外界有人说曼赛囡的村民只有傣名,没有汉名的说法是不正确的,我在采访中还发现,只有少数人(像龙姓)或傣族男子来曼赛囡做上门女婿除外,曼赛囡的村民其实是有汉语名字的。



现在曼赛囡已经改叫曼赛回了,但是,曼赛竜的村民仍然称呼他们为曼赛囡,曼赛回只是他们自己人和曼峦回的人这么称呼,官方的也称曼赛回(勐海镇曼短村曼赛回村民小组)。无论称呼如何改变,朝代如何变更,曼赛囡与曼赛竜仍然保持着亲戚之间的友好往来,他们也没有因为信仰的不同,民族身份的不同而相互排斥,而且,两个寨子也常有婚姻关系,现如今,他们中有百分之四十的男子是娶傣族姑娘做媳妇的,逢年过节他们之间仍然礼尚往来,串门做客。他们在信仰上相互包容,在饮食习俗上相互尊重,形成一种独特的和谐景象。


如今的曼赛回村已经发展到86户人家,426口人的中型村庄了。在我采访中发现,所有被采访的人,他们的父辈(第一代人)对他们都好像隐瞒着什么,也许,他们那一代人在某个时间段受过某种程度的磨难或屈辱,他们不愿意让下一辈人知道,他们是在刻意的要下一代人忘却自己的身世或曾经蒙受过的苦难与屈辱。他们从不告诉后代自己真实的名字和准确的出生地,只告诉后人大致的地方(如来自大理或通海)和自己的傣名。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宗教信仰与民族身份,这是也许是不幸中之万幸。


无论父辈们所承受过多少苦难,多少荣辱,都已经成为过去,父辈们的沉默与隐忍,最终的目的是为子孙后代赢得一块安身立命的土地,为子女创造一个良好的信仰环境和安定的生活空间。他们做到了,他们为此在精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