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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清真大寺的“圣纪”

 作者:白璋  来源:西安回坊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02-20 14:56:36



西安清真大寺的
“圣纪”

白 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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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腊月岁末,西安回坊各“盖底目”清真寺就进入到“感赞真主、纪念穆圣”的“圣纪”筹备中来,寺坊确定好正月里的具体日子,以各自的方法广而告之。传统的邀请方式,一是在寺里张贴告示;二是以社事的名义用帖子邀请特定的对象,如兄弟寺坊(不分教派)、政府机构(不分回汉)、社团行会(无论畛域)、各路达人(乡耆名宿)等;三是社头、乡老口舌相传。进入网络时代后,又多了网站和微信的手段,而且更为方便的是,网站和微信可以把本年度回坊各寺坊的“圣纪”归纳为“一览表”,让人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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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刘志祥阿訇(小学刘阿訇)在化觉巷清真大寺圣纪上表话场景(阿訇椅前接杜阿者)


     “圣纪”活动的缘起,向来说法不一,但绝非中国穆斯林所自专。西安所称的“圣纪”包含了对先知穆罕默德*诞辰和忌日的双重纪念,其他地区的穆斯林有的也称其为“圣记”、“圣会”、“圣诞”。国外的穆斯林称之为“卯立德”(意即穆圣*的诞辰,以示和耶稣的诞辰“米俩德”有所区别。后“卯立德”的内涵扩展为对穆圣*诞辰的纪念),纪念先知的诞生,感赞安拉的慈悯和选择,感谢安拉的使者穆罕默德*带给世人的光荣和怜悯。第四任正统哈利法大贤阿里(愿主怜悯他)曾赋诗赞美先知:

安拉以辅助先知让我们尊贵

又为我们高扬伊斯兰的樯桅

哲百拉伊勒造访我们的家园

带来了伊斯兰的天命和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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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圣纪”活动的认识差异缘自对教法、教义的不同理解。少见到经、训的依据,又担心“圣纪”活动新生成一种功修,谨慎起见,一些寺坊不举行集体的“圣纪”活动,但不拒绝参与其中。坚持举行“圣纪”的盖底目寺坊,遵循《古兰经》“安拉的确怜悯先知,他的天仙们的确为他祝福。信士们啊!你们应当为他祝福,应当祝他平安!”(33章56节)这样的教诲,举行“圣纪”活动,但从未盲目得升级其为教义、教法意义上的“功修”。而且在举义、认时、场所、内容、参与者的多样性上,强调感赞真主、赞美穆圣,追随先知脚步、弘扬伊斯兰美德的宣传和仪式感,正本清源、拒绝混合。640.webp (4).jpg      西安回坊的“圣纪”固定不变地放在农历正月十五以前,而非根据伊斯兰教历穆圣*诞辰的准确日子举行,有不得已,也有刻意为之。据老辈人口口相传,西安城垣的穆斯林,不事稼穑,日求升合,提篮小卖,商业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营生。腊月赶节的盈余非比寻常,忙完嚼谷后的闲暇,让穆斯林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嘎莱布”(心灵),随伊斯兰教历(一年355天,“圣纪”的时间和斋月一样轮转在春夏秋冬)的轮转来过“圣纪”有商业经营上的不得已,也有对“圣纪”活动的准确认知,把“圣纪”安放在正月自然成了一种必然选择。640.webp (5).jpg

     新春正月,百业停歇,周遭浓浓的年味,除夕守岁、祭祀天地、烟花爆竹、迎神送神,而且旧日子里的不良习惯,诸如赌博狎妓、出宝纳宝、比阔斗富、看戏捧角,甚至于群氓群寇、打架斗殴也时有发生。回坊为城市中的孤岛,伊斯兰是精神上的活水源头,无论是信仰层面还是道德、行为层面,穆斯林都必须积极应对,预防不必要的词讼和子弟们无差别地效仿。受到信仰和文化双重冲击的年节时分,各寺坊“圣纪”活动的无缝链接,既丰富了穆斯林的节日生活,也润物无声般地新鲜了“伊玛尼”,筑起了防火墙,完成了对子弟、后进的教化。“圣纪”活动的选择和正月里的安排,是思想上的刻意,理性中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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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纪”在回坊的沿革,时至今日,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成规。诸如择日、邀请、悬挂横幅旗帜、上乜帖、备席、让客、传菜、礼迎礼送、答谢等社事程序;还有前一日“底盖勒”后的赞圣、当日的赞圣、表话、开经、圆经、赞圣、客座阿訇的“卧尔兹”、大赞等教务程序。社事由寺管会筹划,教务由寺坊开学阿訇和伊玛目安排。640.webp (4).jpg

     赞圣的内容非常丰富,西安回坊保留的赞圣段落大致有三十多段,近几年随着与外界交流的增加,又有新的段落加入其中。已经有的小册子《赞圣集》是在马俊英阿訇的指导下,根据记忆从赞词到叨热(旋律)慢慢整理出来的。640.webp (8).jpg    后经清真大寺赞圣团的多年练习,已经形成西安回坊独特的赞圣形式。三十多段赞词,据不完全统计和考据,形式和内容出自《卯路得》、《嘎绥戴土勒布勒德》、《麦达伊哈》、《穆哈麦斯》以及一些苏非的神智诗歌。前辈先贤的精心选择,形式和内容兼顾,有的为了大众的朗朗上口,有的为了清修者的内心追求。640.webp (9).jpg

     “圣纪”日子上的选择形成了传统,腊月三十归北广济街小寺、正月初一属于南城清真寺、初二总是洒金桥古寺的,初三是新西北清真寺的,其他日子各自礼让拣选,化觉巷清真大寺因其是大坊或一个“圣纪”季有两个“圣纪”而礼让有加,其他寺坊优先选择,大寺补漏。大寺的“圣纪”往往是整个“圣纪”季活动的高潮。640.webp (10).jpg

     “圣纪”活动分四个部分,一是开经赞圣,二是表话,三是卧尔兹,四是宴请。赞圣前文已经介绍,表话是举行“圣纪”的清真寺的阿訇或伊玛目的职责,顾名思义,表话只说表面的话而非卧尔兹。阿訇开宗明义讲“圣纪”的意义,穆圣的生平,传教的艰辛,圣门弟子的卓越,教坊的功能和责任,前辈先贤的优秀,面临的冲击,学习的重要,教门的上紧,对子弟们的督促和鼓励。640.webp (11).jpg   “圣纪”活动的费用由坊上以自愿“乜帖”筹集。从布告张贴、请柬发出开始,各路“乜帖”陆续收到,“圣纪”当天的笸箩,达到最多。收到的乜帖超过“圣纪”活动所需的费用时,则转为下年用度;不足时,传统上由寺管会主任、委员们兜底,坊上叫“包囫囵头”。640.webp (12).jpg

    一些小坊,每年“圣纪”时坊民捐赠的“乜帖”要支付寺里全年的用度。“圣纪”活动的支出不以量入为出,而要依照需求花费,再多的支出也要从“乜帖”中支出或补齐,绝不能动用清真寺的公帑。化觉巷清真大寺的“圣纪”规模,每年都在八十到一百桌,近千人,而且呈逐年增加趋势。640.webp (15).jpg

    请哪位阿訇讲卧尔兹是有讲究的。传统上寺坊按大小和开学阿訇的量级排序,西安的盖底目寺的排序如下:化觉巷清真大寺、小皮院清真北大寺、洒金桥古寺、小学习巷清真中寺、北广济街清真小寺、南城清真寺,其后成立的新西北清真寺、北关清真寺、旅陕清真寺、韩森寨清真寺、锦业路清真寺也按成立的时间排序。640.webp (14).jpg

    以此顺序为纵坐标,以时间为横坐标,用天干、地支的方法交叉,就生成一个不偏不倚轮流讲卧尔兹的顺序。这个顺序并非不能改变,遇有当年新搬请阿訇,本着尊客为“法勒宰”(天命)的原则,也是对新知识的向往,大坊的卧尔兹会优先礼让新搬请的阿訇。“圣纪”卧尔兹的另一个原则是本坊阿訇礼让外坊阿訇,保证教内的学问常葆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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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衬“圣纪”活动的义工是自发的。社事一声令下,各路人马齐动,买菜宰牛、生火架锅。“油饭”(回坊特有的一种肉粥)是重中之重,有些人甚至于把“圣纪”活动和“油饭”等同起来。油饭好喝在于功夫的付出,一米直径的大锅,要把油饭熬到竖立筷子不到的粘稠度,不停地搅动就是个力气活,而且一搅就是几个小时。油饭是单独成席的,本坊阿訇表话结束后赞圣喝油饭,身体渐暖后听阿訇讲卧尔兹。
640.webp (16).jpg      阿訇的卧尔兹是一种知识的检阅,按传统先开“阿叶提”(《古兰经》文),从破解到旁征博引,“赖福最”(表意)、“麦尔拿”(精义)“伊尔拉布”(语法)、“瑟牙格”(相关的前言后语)、“苏阿里”(设问)、“哲瓦布”(自答)全套按经堂教育讲解。听众有时抱怨听不大懂,这样的卧尔兹套路犹如阿訇教海里凡,注重讲经的口气。也是这样的卧尔兹,让经堂的学问可以在念经人之间自由地交流。伊斯兰教进入中国后向来有两套话语系统。640.webp (17).jpg      与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交流的是以金陵学派和云南学派四教(儒释道伊)兼通的学者,如王岱舆、刘介廉、张中、马联元、马复初等前辈尔林。他们著述颇丰,努力让外道了解伊斯兰。西北的大多数尔林们固守传统,他们的责任是向内的。不习汉语的结果让他们生生创造出一套“消经,即用阿拉伯语字母拼写汉字,摆脱了汉字文言文的束缚。对内对外,二者相辅相成、并行不悖。640.webp (18).jpg    乾隆年间曾在西安清真大寺求学的临夏东乡人虎非耶胡门创始人马福海——胡子巴巴曾说,西安盖底目的干货,我都用背笼背回来了。经堂教育传统现在已经进入到自我修复、自我更新阶段,经堂教育陕西学派的“拱握提”(有力量)也在蓄力之中。“圣纪”的卧尔兹就是一种交流的途径,既有念经人的交流,也会让听众受益。640.webp (19).jpg   “圣纪”的席面基本上是固定的:富脂白菜、山药炖肉、小酥肉、黄焖鸡、黄焖鱼、烩杂割、八宝甜盘子、山楂羹或莲子百合汤。八宝甜盘子要多蒸一些,寺管会以此答谢,共沾“拜勒凯提”。640.webp (20).jpg

    西安回坊的“圣纪”渐成传统,教法上的“择优原则”也可以援引。过于不过已经不是问题了。新出现的问题是如何能让“圣纪”发挥更大的、可持续的影响;每年的十几个“圣纪”卧尔兹,能否集结成册,能否对当下的问题有好的思路和解决的方法;能否把伊斯兰教的中道思想融进卧尔兹;能否把“圣纪”的捐赠逐步向回坊的文化事业和公益事业倾斜。附一段赞圣词的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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