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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回族文化的精彩再现

 作者:马永真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9-05-20 20:37:47

五彩回族文化的精彩再现

 ——王润生《<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一书评介

在2015年中国回族学会的一次学术研讨会上,与会学者中出现了一个生面孔,问其他老友,没有人认识他,这引发了笔者的好奇。会间休息,我们经过互相介绍,于是认识了。他就是后来由黄河出版传媒集团、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以下简称《今译》)一书的作者王润生——安徽省安庆市的一名中学回族教师。当时,王老师拿出一本书稿,非常谦虚地请我“指教”,说是自己翻译的《天方典礼》。关于《天方典礼》,我略有了解,这本书是清代著名回族学者刘智所撰,文言文写成,历史上被视为伊斯兰教本土化在学术研究方面的代表作之一。回到家中,我随手翻看那本书稿,读着读着,被吸引住了。之所以被吸引是因为《天方典礼》不仅是中国古代全面阐释伊斯兰教的基本经典,而且还是一本彰显回族伊斯兰文化的佳作。非常可喜的是《今译》通俗易懂,即使是一位普通读者,读了这本书,也能对历史上回族及回族文化有一个清晰的了解。经过认真阅读书稿和对作者的深入了解,这次会后,我慎重地向宁夏人民出版社何志明总编辑推荐了这本译稿。几年来,黄河出版传媒集团、宁夏人民出版社对该书选题的确定和出版十分重视,在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下,2018年12月《<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得以出版。《今译》面世后,受到好评,不少读者购买了此书,一些省市伊斯兰教协会已经订购或正在踊跃订购该书。该书的出版彰显了中华传统文化和伊斯兰文化,也于整理少数民族文化古籍做出了贡献。当然 ,这本书还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于再版时修订。

《<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一书的结构按原著分为20卷28篇。1至4卷介绍伊斯兰教的起源和基本信仰,包括认知真主和真言篇(即作证言、清真言等)。5至9卷介绍伊斯兰教五项功修,即念、礼、斋、课、朝。10至13卷介绍回族穆斯林的伦理道德,包括夫妻美德、父子美德、君臣美德、兄弟美德、朋友美德。14至20卷介绍回族民风民俗,包括回族的居住习俗、钱财观念、服装和冠饰、饮食习惯以及婚姻、丧葬习俗。从目录看,它几乎就是一幅回族文化的全景图。

以笔者所见,历史上,虽后来有人将《天方典礼》作为中国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教材,但刘智当初写作此书的最大目的并不是希望它成为“经堂”教材。他在《天方典礼·例言》中有这样一段话:“是书语气与经堂语气既不相合,则不能不起物议;然而,无庸议也。是书非为不知文者作也,盖不知文者,经师遵经训之,无须是书;须是书者,必通习三教。未知我教之礼者也,读其文,会其义,自有禆益。知我罪我,听之斯世。”所谓“不知文者” 应该是指当时一些汉语言程度不高的“经堂”学员和社会底层的普通回族穆斯林。“通习三教”、“未知我教之礼者也”应该是指当时中国主流文化界的知识分子。因此可知,刘智写作《天方典礼》的目的,除完成父亲的遗愿梳理中国伊斯兰教礼仪之外,还在于向中国文化界,向中国社会(包括回族人)介绍回族以及回族文化。

伊斯兰教于唐时由回族先民带入中国,至元明时期中华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民族共同体——回族,于是,信仰伊斯兰教成为这个民族的文化传统。这种文化传统的留传就像其他文化在世界流行一样,使人们无法回避,因此,刘智的《天方典礼》中伊斯兰教内容是当时介绍回族文化的必需。这种“必需”还在于自回族先民将伊斯兰教带入中国,直至数百年之后到了清代,中国社会包括一些信仰伊斯兰教的回族人并没有深入地理解它的渊远文明。

譬如言及伊斯兰教起源问题,有点文化知识的人,也许会立刻给出一个历史书上的答案:默罕穆德在公元7世纪创立了伊斯兰教。但是伊斯兰教典籍却不这样说,刘智的《天方典礼》也不这样说。刘智先生强调:伊斯兰教根源于人类远古社会。这种说法符合古老宗教起源的理论。伊斯兰教是古老宗教,它诸多文化中有不少内容均来自古老宗教的传说,穆罕默德以宽阔的胸怀接纳和包容了人类古老文化。但他的伟大更在于他的创新和发展,他使伊斯兰教有了全新的“一神”理念。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关伊斯兰教起源便有了两种说法:一种是世俗历史的说法——伊斯兰教起源于公元7世纪;另一种是人类文明延续的说法——伊斯兰教起源于人类远古社会,公元7世纪穆罕默德复兴了古伊斯兰教。应该说这两者之间并没有矛盾。《<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一书按刘智先生思想介绍了伊斯兰教的起源。

既然介绍回族文化的书避免不了介绍伊斯兰教,那么,伊斯兰教五项功修就必是《天方典礼摘要解》一书的重要内容。古今中外介绍“念、礼、斋、课、朝”的书很多,大同小异,已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说明。但是,刘智阐述行“五项功修”的原因和目的却是该书的独到之处。《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卷五)五功·总纲》翻译刘智那段著名言论说:“物质世界的繁华,遮蔽了‘天道’的光辉,物质之‘气’随着时光而泛滥,它使真理渐渐无光;虚伪的情感一天天多起来,它使本性渐渐昏暗。光明被遮掩了,纯洁被污染了,通向高尚之门的道路被阻塞了······真主向世人昭示念、礼、斋、课、朝五种功修之法,命世人修炼‘天道’,从而,打开人们眼前的遮蔽,疏通人生道路上的阻塞,指明人从哪儿来,并导引人们安然回归到人性的初始纯洁境界中。伊斯兰教功修为何要确定为五种?这是要与修炼人的心性相一致。······人的耳目口鼻身受到声、色、味、嗅、触的污染,便会生出爱恶等五种私欲之心,这五种私欲之心如同锁中之簧,锁钥和锁簧交相结合,牢固不可开启,一定得按钥配匙,并且丝毫不差,再用这样的鈅匙来开锁,·····(行五项功修如同用鈅匙开锁)人们的精神一旦脱离私欲之心的囚笼,其天性便显现,天性显现,‘天道’ 便在其心中十分明晰了。”刘智的这段阐述不像在说教,倒像是与世人聊世俗之事。他在剖析人类追逐物质利益必将带来心灵的污染之后,娓娓而谈,悉心劝导人们克制私欲的困扰,追求高尚的人生境界,从而回归到善良人性之本初。这段文字还显示出一个重要的文化特点,即回儒文化水乳般的融合。试看,从内容上说刘智在讲伊斯兰教功修;从语言上看汉儒文化元素星星点点十分和谐地融在内容之中。譬如称物质现象为“形器”,称物质的根源为“气”,称精神追求的崇高境界为“天道”的光辉,称克制私欲为“心性”的修炼。这其中明显显示出两种文化的交融现象,它是伊斯兰教本土化(即中国化)的典型表现。今天,有关宗教,人们用得最多的词是“中国化”,但不知人们可曾意识到,明清时期中国回族就曾主动地有了伊斯兰教中国化的趋向,刘智的著作就是典型的例子,这种趋向是回族人在现实生活中自然而然的选择,并非刻意所为。

刘智的《天方典礼》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将回族的伦理美德专门作为一个部分来论述,足足占了4卷的篇幅。这在回族古代其他文化书籍中是没有的现象。关于回族的伦理观念,刘智先生称其为“五典”, 但是,刘智的“五典”不是完全照搬儒家的 “三纲五常”。儒家的“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其 “五常”即“仁、义、礼、智、信”人性五项常道。而刘智的“五典”却是阐述五种人际关系的礼仪,并且讲述这五种人际关系的顺序也别有不同,即夫妻、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为何这样排列,刘智自有他的思考。《<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卷五)五典·总纲》翻释刘智的思想说:“婚姻家庭是人道的总绳,维系好家庭婚姻生活,家道就正,家道正,则民族国家就安宁;······确立父子上下关系,是分清一切尊卑的开始,父子上下秩序定了,那么族里长幼秩序就定了,国家君臣秩序也就定了;······君臣在传扬‘天道’中起着决定作用,在传扬‘天道’中,君是决策者,臣是执行者,所以君臣的名分定了,天下便归于大治。”这种夫妻、父子、君臣的排列顺序正好与儒学中的“三纲”顺序来了个颠倒。这种颠倒显示出刘智在人伦思想上更具人性化的倾向,即由“人”而“道”的推论,由家庭而社会的推论。这也反映着回族人有关生活理念的的特色,即重日常夫妻生活之礼最为要紧,其次再考虑尊卑问题,再其次才行治“道”之事。这种顺序是符合人的生存逻辑的,没有夫妇哪来父子?没有父子哪来君臣? “道”又从何说起?以上是回族“五典”文化与儒学“三纲”理论的明显区别。

然而,笔者并不否认刘智因受宋明 “理”学的影响,其思想中存在不少封建保守意识,譬如对帝王权力和臣民忠诚的推崇,对妇女贞洁顺从的强调等。因此,今天有人不赞成去读刘智的书,也有人反对去翻译刘智的书。但于笔者看来,不能以今天的文化去苛求古代学者,刘智站在当时的角度,宣传回族人伦思想,阐述理性追求,这是那个时代使其然,也是历史的进程使他习惯于将回族文化自觉置于中华传统文化的视域之内。

就民俗文化而言,回族在中华大家庭中生活了一千多年,受其他各族影响,已吸纳了不少中华民俗优秀成分。但是,不能忽视回族仍保留有自己独特的民风民俗,由于一些人不具体了解回族的习俗,因此看回族犹如雾里看花。如果是这样,就请大家来读读《〈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吧。自刘智写作《天方典礼》三百多年以来,回族的民俗文化基本没有多大变化。《〈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一书可以让人们了解到:在居住文化方面,历史上,回族人喜欢选择有仁爱之风且文明进步的通衢之地作为自己的聚居坊区。在经营理财方面,回族人重视“仁义忠信”之道。我们看到,《〈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一书表达刘智的思想说:“士农工商的资产在于经营,经营没有大小之别,但只有本着仁义之心来经营才是正路。······(经营者)热爱大千世界,造福百姓,叫作‘仁’;获取钱财或施散钱财都遵从‘道’,叫作‘义’;······不在好货坏货方面耍欺骗之术,叫作‘忠’;不在经营中耍奸使诈造假,叫作‘信’”。 历史上,回族人向以善经营著称,刘智的《天方典礼》揭示了回族善于经营的秘诀。另外,人们几乎都知道回族人饮食禁忌,但是,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些禁忌的原因,以至于有人胡乱猜说。《〈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向读者介绍了回族人有哪些禁忌,为什么有这些禁忌。譬如不食猪制品和不饮酒那是追求饮食和心性的洁净。至于回族人的丧葬习俗一直受到社会的关注,称作文明的丧葬习俗。但是,不少人只看到回族人行土葬的外表形式,却并不完全知道回族丧葬文明的丰富内涵。读了《〈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读者将会对身边的回族文化、对中国伊斯兰教文明有一个更深入更全面的了解。

《〈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向读者展示了五彩斑斓的回族文化,它是人类文明的组成部分。今天,展现民族文化交融互映现象,能让人类文明更璀璨夺目。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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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真:内蒙古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原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