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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发元:伊斯兰教中国化的回族智慧之举

 作者:高发元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9-01-11 17:3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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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方典礼》是我国古代回族经学大师刘智的汉文经学名著,也是明清时期“以儒诠经”的主要代表作之一。1990年云南纳文波将其译成白话文而进入更多人的视野。王润生今又重译,显然也是出于偏爱。这两个相隔近三十年的译本各有特点。纳文波译本按原作原貌,以“摘要、释、译、原注、考证、集览、广义、实义、答问,以及作者按语、附录”等体例对全书作了详细译注,读者可细细研读。王润生译本仅译正文,其余从略,简约通俗,适合快节奏社会一些读者,尤其年轻读者阅读。王润生,安徽人,一位古文功底很好的语文教师,对回族学研究情有独钟,相信其《<天方典礼>译注》出版会引导更多人关注历史上那场关乎回族伊斯兰教信仰命运的“以儒诠经”文化运动。
   “以儒诠经”,即用中国通用的汉语文和熟知的儒家学说诠释伊斯兰教,是回族主动适应中国制度文化和传统文化,推动伊斯兰教中国化的智慧之举。伊斯兰教于唐代传人中国,唐宋时期仅为少数来华穆斯林信仰,元代随着大批域外穆斯林随成吉思汗来华而人数剧增,并主要以民族信仰的方式存在。回族是我国最大的穆斯林民族。回族在形成过程中失去了其先民的阿拉伯语而通用汉语。通用汉语使回族得以快速发展和较早融入中华民族,但对用阿拉伯语传承伊斯兰教的传统是一种挑战。回族的伊斯兰信仰与生俱来而不同于先有民族后有伊斯兰信仰的穆斯林民族。在族教不分的古代社会,回族若失去伊斯兰信仰就不再是回族。回族的先贤们敏锐地看到了这种挑战,并以创办经堂教育、“以儒诠经”、雕版《古兰经》、汉译《古兰经》等与中国封建制度文化和传统文化相适应的智慧之举迎接挑战。明代带有中国私塾教育特征的经堂教育的创办,缓解了回族伊斯兰教信仰一度“经文匮乏,人才寥落”的危机,并发展成为中国式的培养回族伊斯兰教宣教人才的教育制度。用中国雕版印刷术刊印《古兰经》,解决了传统手抄《古兰经》供不应求的矛盾。汉译《古兰经》使《古兰经》在汉语语境中得以传播,不仅满足了识汉文的穆斯林的需要,也为识汉文的非穆斯林了解伊斯兰教提供了方便。把阿拉伯语《古兰经》翻译成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汉语文,意义深远。“以儒诠经”则从理论高度诠释伊斯兰教,不仅告诉人们伊斯兰教是什么,还告诉为什么。“以儒诠经”不仅是“儒”对“经”的诠释,也是“经”与“儒”的互动和交流。所以,刘智等经学大师的汉文伊斯兰著作广受回族穆斯林欢迎和非穆斯林的赞誉,非穆斯林名人政要拨为经学大师们的汉文伊斯兰著作作序,刘智的《天方典礼》还被收入《四库全书》总目。
  儒家学说与伊斯兰教分属两种不同的文化体系,前者是世俗的,后者是宗教的。一种世俗文化对一种宗教文化作全面系统深入的诠释,且绵延数百年之久,在中国乃至世界实属罕见,如果说这是文化相通使然,那么伊斯兰文化与儒家文化不仅相通,还很相似,尤其在世俗伦理方面。如儒文化讲中庸,伊斯兰文化讲中道;儒文化讲爱国,“天地国亲师位”,国居人伦之首,伊斯兰文化讲爱国爱教,爱国是信仰的一部分;儒文化讲社会责任,家庭和睦,夫妻相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伊斯兰文化也无不如此。甚至老抚少,少养老的反哺赡养方式也同出一辙

    如果说伊斯兰文化与儒文化相通相似使以儒诠经成为可能,那么把这种可能变成现实的只会是与这两种文化有天然联系的回族经学大师。回族经学大师 “经书两通,学贯中阿,既精通汉文又精通阿拉伯文,既精通儒学又精通经学。如刘智不仅儒学和经学造诣深,还通晓佛学、道学和西学。马德新在天方游学给阿拉伯文告示文字纠错,惊动了沙特王宫,其阿拉伯语水平之高,由此可见一斑。马德新用汉文、阿拉伯文和波斯文撰写经学著作50多部,还撰写了游记《朝觐途记》和天文学著作《寰宇述要》,《朝觐途记》是研究中西交通史的珍贵文献,《寰宇述要》有学者考证认为,马德新是我国古代到国外研究自然科学并有著作传世的第一人。
    “
以儒诠经发端于回族经学大师,回族经学大师则得益于汉文教育和伊斯兰教育的熏陶。汉文教育和伊斯兰教育是回族通行的两种教育。汉文教育提高了回族的整体文化素质,使回族得以较快地融入中华民族,并造就了许多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科学家、文学艺术家、航海家、医学家、武术健身家。伊斯兰教育使回族伊斯兰教信仰得以传承。回族汉文教育(今国民教育)和伊斯兰教育的传统,在当代大放异彩,这两种教育不仅培养了大批国家经济社会建设人才,还培养不少与古代经学大师一脉相承的回族伊斯兰文化学者。当代回族伊斯兰文化学者学贯中阿,有的如王岱舆,自幼儒学经学并修。有的如马注,先修儒学后修经学。有的如刘智,儒学经学并修,旁及道学、佛学、西学。有的如马德新,赴天方求学深造。有的虽然不识阿拉伯文,但有汉文《古兰经》等经著可资,有的上过国家开办的伊斯兰经学院,有不少人到伊斯兰国家留学深造,等等,这是先贤们不可企及的。汉文教育和伊斯兰教育还破天荒地造就了回族伊斯兰文化女性学者,她们巾帼不让须眉,有的当可与顶尖男性学者比肩。当代回族伊斯兰文化学者人才及其研究成果数量之多都远非往昔可比。他们知识面更广,学术视野更开阔,思想更解放,不少人服务于教学(包括经堂教育),科研单位和政府有关管理部门。作为与中华文化和伊斯兰文化有天然联系的学者,他们在中伊文化交流,一带一路建设和坚持伊斯兰教中国化方向等方面的作用日益彰显。
 

本文系王润生《天方典礼摘要解今译》序,略有修改 

(高发元,中国回族学会会长,曾任云南大学党委书记、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