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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陆军讲武堂的优等生----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中国回族志愿者马毓宝(

 作者:马颖生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11-05 18:21:54

云南陆军讲武堂的优等生----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中国回族志愿者马毓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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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将帅摇篮”的云南陆军讲武堂,曾培养出了无数叱咤风云的陆军将帅,甚至国家元首,他们大都伟烈丰功,声名远播;而有不少讲武堂毕业的中下级军官,都因官卑职小,虽做出惊人业绩,也鲜为今人知晓,本文重点介绍的即他们中的一员——牺牲异域,为国争光的讲武堂优等生马毓宝。

一、少年大志,尊崇武穆

马毓宝(1894~1918年),字善楚,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出生于云南昆明一个殷实的回民家庭,自幼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在他诞生的38年前,也就是清咸丰六年(1856年),清朝云南地方当局“堂堂大员不知消患于无形,而横生种族之见,大呈杀戮之欲”。[①]于4月16日~19日,调集团练和地主武装,惨杀昆明城内回民万余人,逃出的仅数家,“四五十人”。[②]从而触发了杜文秀为首的云南各族人民大起义。马毓宝家正是侥幸脱离虎口的数家人中的一户。毓宝从小聆听父亲给他讲述的回回民族的苦难经历和杜文秀的革命故事,在幼小的心灵里即埋下了反封建、反压迫的种子。少年时期,他待人和蔼可亲,但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朋友有难,即挺身相帮,不惧强暴,为邻里小伴称颂。

宣统元年(1909年),15岁时,考入省立高等学堂,这是当时最好的高级学堂,教师均为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课程设置科学合理,马毓宝如鱼得水,如饥似渴地学习各门课程,同时还兼学法语。读书还兼攻外语,这在当时并不多见。毓宝深读历史,非常崇拜民族英雄岳飞、文天祥和收复我国宝岛台湾的郑成功。他把岳飞的“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工工整整地书写在宣纸上,挂在书桌前,作为勉励自己刻苦读书的座右铭。他学习勤奋,成绩优异,老师陈荣昌先生当众夸奖说:“马毓宝这位同学不仅十分用功,而且领悟强。”[③]

1911年,云南辛亥重九起义后,他高校毕业,别的同学都赴国外留学或寻找门路就业“实业救国”,但毓宝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中国要摆脱列强的欺侮,必须要有强大的军队,他常说:“救国非有强大的武力不可。”[④]决心以岳飞为榜样,驰骋沙场,精忠报国。他投笔从戎,于1912年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遂了自己多年的心愿。他在学校发奋读书,各科成绩优异,被列为优等生,提前派往南京军官学校深造。1913年,江西革命军起义,他受总司令何子锜之召,前往湖口参加起义军,任陆军营长,立下了战功。“江西之役”结束,回滇后,在云南第二师第八团任候差员。旋又充任玉皇阁和董干各汛一等副汛长。任职期间,毓宝责任心强,工作积极,得到道尹何国钧好评,特向云南都督府推荐,调他到边地防务吃紧的田蓬,仍任副汛长。这是一种戍边守军,马毓宝出色地完成了戍边任务,受到上级表彰。

1915年,袁世凯窃取了辛亥革命果实,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形势紧急。护国第二军总司令李烈钧调毓宝往广南,在团长杨益谦部下任副营长。后任募兵委员,回昆明招兵,碰上旧识王廷治旅长。王廷治早知毓宝才气超人,又因同教之故,邀他到四川所部任职。毓宝因故不能前往,王廷治却一再相邀,使他十分为难。他在给家人的信中写道:“马高镫短,上下两难,”来形容他的尴尬。后来他不得不随王廷治到蒙自,充任保安团教练官。

由于他精通法语,在蒙自期间,和法国驻蒙领事福拉远(L·Frayer)相识,关系十分融洽。每当他们谈及德意志发动战争,祸及欧洲、殃及邻国时,毓宝均愤怒异常。激动时,他抽出军刀当众挥舞起来,恨不得立即奔赴欧洲与德国侵略军拼杀。他说:“天下竟无一人以杀其淫威耶?吾誓灭此暴国,不与并立天地间。”[⑤]足见马毓宝的嫉恶如仇。同时又念及中国国力太弱,“非藉资习练归贡国人,不足以转弱而为强”。[⑥]即借这个机会到国外学习,学到知识回来报效国家。福拉远十分赞赏毓宝这种精神,并对他对法国人民的同情表示感谢。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法领事特别允准把他申送到欧洲战场。同时商定,让他赴法参加外籍志愿军团,不上战场,待服务两年期满,再让他升入法国陆军军官学校深造。双方商定后,马毓宝于1916年12月辞卸了教官一职,迳赴越南。到河内后,法国总督撒俄(A·Saraut)亲自接见他,考核了他的法语和才能,法督完全满意,把他编入法军,送到越南安沛法国军营服务。1917年2月,毓宝随法军前往非洲屯戍。先后赴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法国屯戍军中参加军事训练,学到了不少现代战争知识,这为他亲赴法国战场作战打下了坚实基础。

二、立功异域,为国争光

就在马毓宝赴非洲不久,中国正式加入协约国对德宣战,这件事对中国的对欧外交和国际地位至关重要。马毓宝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异常,深为自己的祖国的抉择而感到自豪。同时也认为这是一个实现自己抗击侵略者,立功异域宿愿的好机会。于是他一边专心学习,一边致函远在国内的王廷治旅长,请他帮忙转呈政府,派遣他赴法参战。王廷治接到他的信后,报请刘继之师长转呈云南省政府协助。云南省政府用公文转咨中国驻法公使胡维德,胡维德公使正式照会法国陆军部。嗣经陆军部批准,通知法国驻非洲屯戍军总司令,批准马毓宝对德参战。抵达巴黎后,他顾不上欣赏异国风光,便毅然决然参加了法国陆军外籍志愿军团的义勇敢死队,不久即开赴法国北部旧庇卡底省(Picardie)前线作战。他在法国还结识了中国政府派到法国观战的观战员唐在礼中将。唐在礼知道马毓宝参加敢死队,作战勇敢,十分高兴。他委托毓宝作前线日记,把每天的战况记下来,交由唐本人转呈中国政府,让国家及时掌握欧战战况。毓宝慨然允诺,他在战火纷飞,枪林弹雨的每一天后,即奋笔疾书,记下每一天的战斗情况,即便是风餐露宿,或是在战地堑壕里,也从不间断。时间久了,他经唐在礼呈给中国政府的战报已有好几厚册。

马毓宝写战报像个秀才,战场上像只猛虎。他怀着对侵略者的仇恨,每次战斗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从而屡获战功,深得战友们的钦佩。此时的德国,势力强大,进攻凶狠,战线达数千里,战火蔓延至法国北部大部分领土。飞机空袭,大炮轰击,机枪扫射,昼夜不息。所幸外籍志愿军团的英勇抵抗,才保住了法国北部地区。

1918年3月,马毓宝参加了法国北部旧庇卡底省的三大战役中的第二大战役(1918年3月至5月)。在索姆河(Somme)右的罕戛(Ancre)大战中,他的头部被德军击中,鲜血直流,伤势严重。幸得治疗及时,才脱离险境。伤愈不久,他又于6月间参加了瓦兹河(Oise)左面的色尔河(Serre)前线战役。斯役也,德军为了尽快占领法国领土,竟不顾国际公约,野蛮施放毒瓦斯氯气弹,使得冲锋在前的马毓宝中毒倒下,人事不省,后经国际红十字会抢救,转送巴黎医院治疗、调养。嗣后,被法国政府授予法国国家荣誉十字勋章,并把他的功绩记进战功簿,上报法国陆军最高当局。中国驻法公使胡维德和在法国观战人员都盛赞马毓宝的英勇顽强,为国争光。大家也为中国有马毓宝这样的国际战士而引以为豪,同时也为他的前途感到担心,生怕他遭到什么不测。胡维德更劝他暂时留在巴黎,进入法国陆军军官学校深造,并向法国陆军军官部交涉,陆军部慨然应允。但以班超、傅介子、岳飞、文天祥、郑成功为榜样的马毓宝,谢绝了胡维德和法国方面的好意,决心战死疆场,“以马革裹尸还”。他认为,中国既已参战,就应该履行自己的国际义务,但现实却是,除他而外,并无一个中国人在欧战战场,他深深地感到羞耻。若自己在中途退出,就会被视作临阵退缩,给自己和国家蒙羞。于是马毓宝再次请缨参战,决心战死沙场,打败侵略者,为国人争光。

三、捐躯国际,“黄胄光荣”

1918年秋天,马毓宝参加了法国旧庇卡底省决定最后胜利的第三次大战役。“他在家信中提到最后这次战役的关键性。他抱定在这次战役中,一定要立功,为国争光,即使不能成功,也要成仁的坚强决心。”[⑦]

1918年9月2日,他在索姆河上的亚眠城(Amiens)东面的哈姆(Ham)前线追击敌人时,不幸中弹倒下。他知道自己今后再也无法为祖国争得荣誉了,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汉语和法语振臂高呼:“自由、博爱、平等万岁!”“中国万岁!”[⑧]随即壮烈牺牲,时年仅24岁,成为第一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牺牲的中国人。而此时距法国第三次大战役最后胜利只差12天。他的遗体由法国政府按穆斯林礼节,公葬于法国北部埃纳省(Aisne)苏瓦松专区的首镇埃纳河畔的维克城(Vic-Sur-Aisne)的法国陆军公墓。在一块特有的没有十字架的花岗石的长方形的墓碑上(其他军人墓均有十字架,故马墓特别抢眼),镌刻着:

马毓宝  烈士  外籍志愿军团

为法国而阵亡   1918—9—2[]

据法国“志愿参加法国陆军外籍退伍军人协会”登记簿载:

坟墓方块F  墓号59  姓名马毓宝

所属军团ILT  参军来源  河内

参军时间及编号  1917—15776

阵亡时间  1918—9—2[]

民国初年法国驻滇领事爱弥尔·纳齐亚(Emile Naggiar)先生曾写过《中国勇士马毓宝传》。他披露了马毓宝1918年3月23日给法国朋友的一封信,信中写道:

三天来,我们都在战斗中。我们冲破了德军的阵地,俘虏了许多敌人。你们可以从报章中看到:以我们团(第一外籍志愿军团)为首的“钢铁师”,在18日的上午,冲破了德军的阵地,德军感到非常吃惊。我们至少向前推进了17公里,并俘虏了许多敌人,获得大量的战利品。尽管我们有些损失,但我们士气高昂,我们比以往更为坚决地要战斗到底。战斗到让这个高贵、美好的法国获得胜利。

爱弥尔先生所加跋语云:

让这封信成为一种杰出的、勇敢的行为见证,和成为存在法国人民和中国人民之间的一种良好的关系的象征……马毓宝的英雄品德,使所有的法国人民对他表示出赞赏和感激的心情,他为中国争光,为他的出生地云南带来了极大荣誉。[11]

马毓宝牺牲法兰西的消息传到他的故乡云南昆明,引起了故乡人民的沉痛哀悼,社会各界纷纷要求政府公祭表彰。马鑫培、秦光玉、顾视高等45位社会名流拟就《公拟表彰欧战阵亡马君毓宝办法》,即“追晋阶级并从优给恤”、“建表入祠并开追悼会”、“辞谢法国恤金请在战死地方留一永久纪念”、“开追悼会办法”等各条,公呈云南省长唐继尧,得到当时云南省政府的积极回应。《滇声》报等云南各报刊纷纷作了报道,追悼、学习马毓宝精神一时颇盛。

1920年春,前北京政府派来专员,并由云南省长唐继尧主持,在昆明忠烈祠举办全国性的“协助联军,欧战阵亡,追晋陆军中校马君善楚追悼大会”。各省军政机关、社会团体、学生会和外国使节赠送的悼词、挽联近千件。驻昆外国使节和法、英、美、希腊、日本、越南等国侨民,以及昆明社会各界、大中学生、士绅、普通士民都来参加,可谓盛况空前。孙中山亲题“善楚中校,黄胄光荣”挽联,黎元洪的挽联是“邦家之光”、云南省回教俱进会题赠的大匾是“中国有人”。

在众多的悼文中,有广东文化名人廖道传的《马烈士歌》脍炙人口,兹录于下:

汉有班超傅介子,斩虏开边飞万里。

……  ……

云台烟阁盛猛将,东方自大乾坤羞。

马君洸洸起滇海,义风肝胆诉真宰。

胸中紫电库藏兵,腰下青虹剑腾彩。

轰然欧陆动戈兵,天地震荡瀛涛惊。

最耻中朝口传檄,欲无片甲海西行!

君怒勃然色为变,自请长缨当一面。

淮阴疾竖赤帜登,仁贵独披白袍战。

炮烟凝绿毒气漫,裹创催虏崩如山。

誓将直抵柏林府,不愿生入威敦关。

林花弹雨奔驰突,七尺躯甘填战窟。

鸦棉郊外草栖迷,中外同声哭忠骨。

吁嗟夫,威廉暴力逾强秦,鲁连蹈海心酸辛。

马革裹尸气如生,魂魄毅然为军神,廿万华工步后尘。

他年若作西征史,君是中华第一人。[12]

《续云南通志长编·人物志》、《续滇南碑传集》和新编《昆明市志》都为马毓宝立传。而《续云南碑传集》在《马毓宝传》中谓:“古人之所谓成仁取义者,其毓宝之谓欤!其毓宝之谓欤!”[13]

 

 

                    



[] 马观政:《滇垣十四年大祸记》,见白寿彝编《回民起义》第1册,第295页。神州国光社,1952年出版。

[] 同上。

[] 马子华:《一个反侵略的国际战士》,见《云南回族人物碑传精选》,第492页。云南民族出版社,2004年出版。

[] 同上。

[] 《马毓宝传》,见《续云南通志长编》。

[] 《马君善楚欧战阵亡行述》,云南省档案馆藏原件。

[] 马骏(马毓宝子):《马毓宝传略》,见《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四),第173页。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2月出版。

[] 同上。

[] 米舍·米宜亚:《马毓宝烈士材料》,见《云南回族人物碑传精选》,第468487页。云南民族出版社,2004年出版。

[] 米舍·米宜亚:《马毓宝烈士材料》,见《云南回族人物碑传精选》,第468487页。云南民族出版社,2004年出版。

[11] 爱弥尔·纳齐亚:《中国勇士马毓宝传》,转据马子华:《一个反侵略的国际战士》,见《云南回族人物碑传精选》,第498页。

[12] 转据马子华:《一个反侵略的国际战士》,见《云南回族人物碑传精选》,第500501页。

[13] 《马毓宝传》,见《续滇南碑传集》卷四。


作者简介:

(1)马颖生STA50132.JPG..jpg

马颖生,男,回族,1954年5月出生于大理古城,大学本科毕业,昆明市地方志办公室编审(正高)、昆明市文史研究馆馆员。先后担任昆明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云南省地方志学会副会长、昆明市地方志学会会长、评为享受云南省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长期从事云南地方志、地方史和回族史研究。参加过郑和与赛典赤关系、杜文秀对外关系、咸同事件起因、大理政权性质,云南孔庙起源、昆明历史名人杨一清籍贯问题、大观楼长联著作权问题、唐继尧与护国起义等学术问题的公开讨论。公开出版《马颖生史志论著选》《马骢评传》《影印孤本<咸阳家乘>考释》专著;一度主持昆明市地方志工作,编辑出版《昆明市志》(执行副主编)、《昆明年鉴》(常务副总编)、《史与志》(季刊主编)、《昆明历史资料.抗日战争.政治》(主编)、《近代昆明城市史》(副主编)、国家民委五种丛书之一:《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四,编校)、《大理马元先生文存》(编校);参编《郑和史诗》、《爱我中华.爱我昆明》、《昆明旅游文史》、《昆明市方志论文选》、《昆明市方志论文专辑》、《云南回族史》、《云南回族五十年》等著作;发表学术论文、史志文章20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