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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前所未有的回族调查研究:(5)人口与计划生育:问题与对策建议

 作者:佚名  来源:  点击:  评论:0 时间:2018-06-02 19:17:57

【编者按】: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我国经济社会发生急剧变化,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新问题,回族地区亦不例外。为了西南边疆的稳定,为了民族团结、繁荣、进步,经云南省政府批准,由云南省社科院牵头以“云南回族现状与发展调查研究”为题,开展调查研究,课题组成员和课题顾问组成员来自省委省政府多个部门和单位,有理论工作者,实际工作者,省、厅级干部,基层干部,有回族,亦有汉族、白族,彝族等兄弟民族。该课题1990年12月启动,历时一年零三个月完成,形成沙甸区等10个乡镇的乡情调查报告和1个综合研究报告,出版24万字的《云南回族乡情调查》一书。这次调查研究规模大,阵容强,数据详实,分析科学,既提出问题,又提出解决问题的对策建议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回族调查研究。
     《云南回族现状与发展调查研究》虽然已过去近三十年,但仍值得当今我国民族宗教问题研究借鉴,本网站公众号拟择期部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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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历史与现状分析   

 

1990年云南省第四次人口普查手工汇总资料,全省各县、市中仅有昭通地区绥江县没有回族居住。其中,回族人口在100人以下的市、县有11个,在10000人以上的市、县有16个,云南任何一个少数民族的人口分布都没有回族广。

云南回族人口的发展史,正如云南回族的发展史一样,在苦难深重的历史中发展起来的,据历史记载,清咸丰前,云南回族号称80余万,占当时全省人口的1/8以上。但经过咸同年间两次“屠回”事件,全省回族人口所剩不过10万(通常认为56万人)。如果以同治十一年(公元1S72年)的10万人,至1956年的21.7万人来计算,84年间云南回族人口的增长速度为117%

建国以来,随着全国人口普查工作的进行,对云南回族人口增长的情况有了科学的记录。从1964年第二次人口普查到 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的资料看,云南回族人口增长率是呈逐时期下降的趋势。1964年,云南回族总人口266479人,1912年为438883人,1990年为522046人,19821964年人口增长了64.7%,平均每年增长2.81%, 1990年比I982年人口增长了 18.95%,平均每年增长2.19%,这种人口增长特征,反映了相对稳定的社会发展特征。

云省回族的这种人口增长速度,与全省包括汉族在内的人口在4,000人以上的25个民族比较(按人口增长速度由高到低计),1964年至1982,云南回族人口增长速度居第12位,1982 年至1990年居第18位。从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査资料看,云南回族人口增长速度低于布依、满、蒙古、基诺、布朗、阿昌、拉祜、景颇、德昂、水、傣、普米、彝、独龙、白、傈僳等17个民族的人口增长速度,但比哈尼、佤、怒、藏、壮、纳西、汉等7个民族高。,

尽管云南回族人口增长速度呈下降趋势,但是,由于历史上形成的云南回族人口分布特征,目前随着人口增长量加大,回族聚居区的人口密度不断升髙(如个旧市沙甸区1990年人口密度高达785.65/平方公里),导致了人均耕地相对减少(如通海县纳古回族乡,1990年人均耕地仅0.4亩),在一些地区,由于人口逐年增多,人均耕地相对减少,人民生活水平较低 (如会泽的新街回族乡,人均年收入仅100元左右,人均粮仅加300市斤左右),严重地影响社会经济的发展。所以,从云南回族人口的发展情况看,实行有计划的人口发展是非常必要的,这也是回族人民的愿望。

 

2、          计划生育工作的现状、问题、经验及教训

 

1982年人口普査资料,云南回族妇女的总和生育率为3.11,比全国妇女总和生育率(2.61)0.5,与全省的3.79比较,低0.68,比省内汉族的3.370.26。在云南省包括汉族在内的人口在4000人以上的26个民族中,云南回族的妇女总和生育率只比蒙古、基诺和纳西3个民族高,低于其他各个民族。从出生率看,1981年云南回族人口出生率为22.06比全国的20.911.15个千分点,比全省的25.363.3个千分点,与其他民族比较,只比白族、纳西族和蒙古族高,低于其他各个民族。从一般生育率看,云南回族妇女一般生育率为89.59,与同期的全国水平比较,高7.23个千分点,与全省的108.11比较,低18.25个千分点与省内其他民族,比较,只比蒙古族和纳西族高,而低于其他各个民族。从多胎情况看,云南回族为45.68%,比全国的27.15%8.53个百分点,比全省的49.44%3.76个百分点,与省内其他民族比较,只比蒙古、基诺、纳西、白、傣、藏6个民族高,比其他各民族低。

我们由于缺乏第四次人口普查关于各民族计划生育方面的数据,这里仅从10个回族调查点的材料,来看1990年回族地区的计划生育状况,具体见下表:

10个回族调查点的材料,反映出云南回族地区的计划生育情况不尽一致。有许多是计划生育工作开展得好的地区,有的地区曾获国家计生委颁发的“全国计划生育先进集体”奖,有的地方却比较差。为什么有的回族地区计划生育工作开展得较好、而有的地区计划生育工作较难做?其中出现的问题是什么? 经验教训又是什么?如何认识这些问题?

通过调查,我们发现广大回族群众的生育观念与国家计划生政策基本上是适应的。在我们的问卷调查中,也反映出这—基本特征。从已获得的9个调査点738份问卷来看,在“您认为一对夫妇组成的家庭人口数是多少为好” 一问中,参加答卷人数为699人,其中答“适中为好”者677人,占答卷人数的 96.85%,在“您愿意生育几个孩子”一问中,参加答卷人数691人,回答生育“1-2人”者522人,占答卷人数的75.54%,在“您认为一个家庭子女多是多子多福还是负担太重”一问,中,参加答卷人数713人,答“负担太重”者655人,占答卷人数的91.8%。在关于计划生育措施的提问中,许多回族群众都不愿意做结扎和人流术。如问卷“您是否愿意(或是否愿意让你妻子)做人工流产手术”,参加答卷人数628人,回答“愿意”者296人,占答卷人数的47.13%,答“不愿意”者266人,占答卷人数的42.36%,在“您认为做人工流产是教规允许的事,还是教规不允许的事,或者是对妇女身体不好” 一问中,参加答卷人数631人,回答“是教规允许的事”者156人,占答卷人数的24.72%;回答“是教规不允许的事”者213人,占答卷人数33.76%;回答“对妇女身体不好”者243人,占答卷人数的38.51%

综合问卷调查和定性调查,云南回族地区计划生育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来自回族自身,另一方面是出自工作中的问题。

从回族自身来讲,除了一些共性的问题,如传宗接代观念、家庭劳力(特别是男劳力)问题、养儿防老问题等,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是计划生育措施(如放环、结扎、流产、引产等)与回族传统文化的冲突及其如何调适的问题。可以说,这是回族地区实行计划生育亟需解决的关键性问题。具体来说,回族的传统伦理道德中有所谓“羞体”的问题,即一个穆斯林的“羞体”既不能让非穆斯林的同性人看和触摸,更不能让配偶以外的异性看到、触摸,否则,这是非常羞辱的事,也是被视为败坏道德的事,为同族人或穆斯林所蔑视。所以,放环、结扎等计划生育措施都被视为“羞体”之事,是失去“伊莫乃”的事。传统上,许多穆斯林群众,即使有病在身,也很少去非本民族办的医院就诊,其原因也是怕失去“伊莫乃”。另一方面,按照伊斯兰教教规,3个月以上的胎儿已具人形,此时做人流手术视为杀害生命之举,是犯罪的行为。因此,在回族群众中很少有人愿意在怀孕3个月以后做人流手术,特别是大月份引产就更是如此。除计划生育措施与


 

指标项

 

 

地区

育龄妇数(人)

已婚育

龄妇女

数(人)

晚婚率(%

出生率(%

多胎

率(%

绝育率(%

人流(%

一孩

率(%

二孩率(%

节育率(%

计划

生育

率(%

一般

生育

率(%

人口自

然增长

率(%

柯渡

纳古

桃源

沙甸

曲硐

永建

守望

新街

田心

大庄

7890

1653

7607

 

4175

 

8990

6559

1458

5747

971

6077

3034

3011

8133

 

4489

976

1279

93.58

60.00

40.30

44.25

 

 

 

51.9

 

20.45

20.21

22.19

28.11

24.95

19.62

16.81

18.85

18.69

18.10

16.27

3.9

4.0

31.98

9.07

 

5.1

30.07

19.52

 

10.68

2.47

3.71

0.55

 

3.96

57.56

 

1.11

 

2.68

2.53

1.12

0.51

 

11.99

 

2.34

2.06

50.07

40.00

36.98

52.17

 

53.87

 

44.04

 

37.86

48.03

31.65

31.04

38.77

 

41.02

 

36.14

 

45.63

88.08

95.20

32.99

90.38

75.75

78.77

18.23

76.74

 

88.87

99.01

61.28

68.02

74.64

 

57.14

87.27

80.18

100

89.73

80.54

84.21

139.35

 

83.83

 

87.85

84.1

107.58

1405

15.48

23.90

18.04

14.47

9.8

8.9

11.03

12.24

9

 

注:1大庄只以回族聚居的大庄村公所为计算单位;

 

2巍山县永建乡的生育率为累计生育率;

 

    3田心是砚山县平远街镇的一个办事处。


回族传统文化的冲突之外,从问卷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回族群众对某些计划生育措施给人身体造成的影响也有顾虑。

10个回族调查点所反映出来的计划生育工作中的情况来看,主要存在以下4个方面的问题。其一,在有的地区,对计划生育工作的长期性和艰巨性认识不足,因而出现计划生育工作时断时续的现象。同时,存在急于求成的心理,有时工作简单祖暴。其二,有些地区的避孕药物和避孕工具短缺,乡村医生的计划生育技术不过关。其三,有的地区因受计划生育工作中发生的事件等的影响,至今对回族的计划生育工作存有畏难情绪,影响了计划生育工作在这些地区的正常开展。其四,对回族传统文化的特征缺乏必要的了解,在计划生育措施上搞“一刀切”,以致造成了计划生育工作中的重重困难。

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任何一个民族都要按照国家政策,进行有计划的人口生育。同时,要充分认识到计划生育工作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而且专业性较强的工作。从本质上讲,计划生育政策、特别是计划生育措施是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复杂工作,是针对不同地区、不同社会群体、不同信仰、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的人们进行工作的。这样,就必须研究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宗教、伦理道德、风俗习惯、生活方式等,只有对不同民族的文化进行一定层次的研究和科学认识,才能在制定和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及其措施中,得到不同社会群体、不同民族的认可,也才能保障计划生育工作的顺利开展。这样来看,计划生育工作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系统工作,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地完善。就回族而言,作为一个全民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伊斯兰教与回族的传统文化(包括民俗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这种文化特征不仅体现在其传统的宗教生活中,而且在其传统的民俗生活中也表现得淋漓尽致。回族正是由于对伊斯兰教的一致信仰而形成的,并在充满了伊斯兰色彩的传统文化中得以生存和不断发展。因此,在回族地区的计划生育工作中,首先应该认识到回族传统文化的特征,有针对性地对发生的问题和冲突进行调适。在这一点上,许多回族地区的干部和宗教界人士等有很多较好的经验,值得总结。如一些宗教人士积极响应并配合宣传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他们从伊斯兰教教义及经典中查找有关节制生育的论述,提出“爱国是信仰的组成部分”“爱国即是爱教”;“从国即是天命”,“经典教导穆民守法,超生是违法的,因此,超生也是违教的”等等。同时,一些宗教人士也积极带头实行计划生育,响应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一些地区的干部采取充分尊重回族群众宗教信仰的方式,做认真细致的工作,并在计划生育中起带头作用,使得这些地区的计划生育工作开展得较好。

 

3、          今后的工作思路与对策建议

 

根据对10个点的调查,要做好回族地区计划生育工作,应该注意和解决好以下的问题。

(1)从云南回族的实际出发,在回族地区从事计划生育工作的同志(包括本民族的同志),除了一般地需要提高对这工作意义的认识,一般地克服畏难情绪之外,还应了解回族的文化历史、特殊的风俗和特殊的心理素质。要从回族的实际 出发耐心细致地做好思想工作,要联系回族的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做出有说服力的宣传动员工作。在落实措施的问题上,要尽量把工作朝前做,把工作重点放在避孕上,而不是放在人工流产上;要尽可能动员育龄夫妇采用回民群众通常比较愿意接受的避孕措施(如药物与工具),尽可能避免采用人工流产、引产(特别是大月份引产)等他们不大愿意采用的措施。鉴于回族的特殊心理,在回族较集中的地区尤其要保证避孕药具的供应。

(2)抓紧培训一批回族计划生育医护工作者。针对回族的特殊风俗与心理,建议由省计生委出面,委托有关医院,尽快为各地、州、市、县培训一批回族本民族的计划生育医护工作者。为了便于以后开展工作,应注意受训者的性别比例,女性应占多数。

(3)按习惯,回族男女结婚一般都要履行宗教仪式。《婚姻法》颁布后,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又应到政府有关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近年来一些地方的少数回族群众,结婚只请阿訇念喜经而未到有关部门办理法律手续。这样做,不仅与法律不符,而且容易造成早婚。因此,各地党政和计划生育部门要协同伊斯兰教协会,在回族群众中做好《婚姻法》的宣传贯彻工作。并要求阿訇坚持原则,拒绝为未办法律手续者履行结婚的宗教仪式。

阿訇、管事等宗教界人士对计划生育的态度如何,对这一工作的影响极大。因此,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至关重要。各地计划生育主管部门应协同地方党政部门和伊斯兰教协会,尽可能做好阿訇、管事的工作,并通过他们把计划生育工作做好。

(4)考虑到回族全民信仰伊斯兰教,有自己一整套特殊的教规、教律、禁忌,并由此形成传统民族风俗习惯和心理素质,如饮食上不吃猪肉,不吃未经阿訇亲手宰的牛羊、鸡、鸭等(这在非回族医院难以做到),做计划生育手术和生病动手术的时候,又有诸如“羞体”不能让配偶以外的异性和非穆斯林看见、触摸的禁律等等。因此,建议创造条件在昆明开办一所云南回民医院。资金除省、市拨款外,还可向广大回民募集。该医院的医护、后勤人员应基本上是回族,人员可从昆明各医院调配。这既为云南广大回民群众办了一件实事,解决了他们就医难的问题,又将大大有利于回族计划生育工作的开展。

附:

1、《云南回族现状与发展调查研究》课题组成员

组  长

        高发元  中共昆明市委副书记,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回族

副组长

        马明礼  云南省人大常委会民委副主任,云南省伊斯兰教协会会长,回族

        秦钦峙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科研处原处长,副研究员,汉族

成  员(按姓氏笔画为序)

         马  经  云南民族学院讲师,回族

         马平安  中共云南省委民族工作部原处长,云南省伊斯兰教协会秘书长,回族

         马兴东  云南民族学院讲师,回族

         马迎春  云南省委办公厅副处长,回族

         马维良  云南民族学院副教授,回族

         王  建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汉族

         王子华  云南民族学院讲师,回族

         向跃平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回族 

         杨士杰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白族

         李荣昆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汉族

         李维燿  云南省经济干部管理学院讲师,回族

         张锡盛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汉族

         范祖锜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云南社会科学》副主编、副编审,汉族

         龚友德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汉族

         蒋文中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汉族

         樊子实  中共云南省委民族工作部办公室主任,回族



2、《云南回族现状与发展调查研究》课题组顾问

        王连芳  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回族

        刘树生  云南省政协主席,回族

        梁金泉  中共云南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部长,汉族

    (以下按姓氏笔画为序)

        马立三  云南省民委主任,彝族

        马品珍  中共云南省委民族工作部部长,回族

        马超群  云南师大历史系主任,教授,回族

        王晓川  中共云南省委民族工作部副部长,汉族

        毕道霖  云南省人民政府原副秘书长,汉族

        杨兆钧  云南大学西南亚研究所教授,回族

        何燿华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院长,研究员,汉族

        纳广用  昆明伊斯兰经学院院长,回族

        纳国祥  云南省伊斯兰教协会副会长,回族

        林仲明  北京外国语学院教授,回族

        徐仁信  昆明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回族

        郭正秉  中共云南省委宣传部原副部长,云南省新闻出版局原局长,汉族

        董恒秋  中共云南省委农村工作部部长,汉族